：

如果说，有什么能在一瞬之间冲击到高婧的大脑，让她恍然大悟。

那除了真相揭开的时候，也就只有现在。

这一瞬间，她才突然明白，自己当年对赵安的放弃为什么那么难过，也就是现在才突然明白，为什么法槌敲定一切时，她为什么会觉得赵安这个人也像是被一锤定音，再也没有生命力。

最后背负着一切罪责的赵安，会是怎么想的？

是否和许楚截然相反，是否已经对所谓公道失望？

高婧握紧手中残余的绷带，隔着人看向苏展和，他两边的咬肌微微凸起，双眼泛着红，显得极为克制。

原来我们所有人都搞错了，我们亏欠的从不是赵安的减刑通知书，而是一份赵庆的有罪判决书。

也是赵安的无罪通知书。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方树见看向高婧，略带担忧的问。

高婧闻言看向他，好一会儿后才说：“世上不圆满的事情为什么会那么多？我现在才开始明白，到底算不算晚？”

“永远都不会晚。”方树见隐约明白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说，“看许楚的正义，迟来了十年，他什么时候嫌过晚？”

高婧朝他笑了笑，似乎已经被开解，但她眼中的忧愁却没有真的散去，只是沉的更加深。

在法官宣布退庭的声音中，法警带着许楚往通向监狱的门走去，高婧收敛心神目送着他。

这一刻的所有人都显得有些肃穆，像是在展望一位开辟了新旅程的英雄。

“许楚。”在这一片寂静里，似乎有这么一道细微的声音唤了他一声，但随之又被法警的催促声掩盖过去。

那声音陌生，不是高婧有印象的人。

她不知道是谁这么唤了一声，却看到许楚转头看向被告方席位站着的李耀阳，然后微微颔首，扬起的笑里带着从容又洒脱的释然。

似乎现在他要走向的地方不是层层阻碍的监狱，而是拥有鲜花阳光的美好地域。

之后许楚再也没回头，一直到路过翟青田的时候，他才转头跟法警说了句什么，然后在翟青田面前站定。

隔得有点远，他们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高婧往前走的时候，莫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此时突然说：“身为嫌疑人，翟青田的嚣张程度，还真是让人咋舌啊。”

语气有些复杂，像是带着目标明确的恨意，又像是带着迷茫和怅惘，矛盾的不可思议。

但是莫角为什么会对翟青田有这样的情绪呢？他怎么可能会对翟青田有这样的情绪。

高婧在距离许楚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时，很快将心里的疑惑抛在了脑后，最终没有抓住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抱歉。”高婧听到许楚这么说，“你这么看重的东西，我还是搞砸了。”

“你从没有搞砸任何事情。”翟青田对他说，“是我要道歉，你妈妈……”

许楚的眼神扫过翟青田手臂上别着的黑色，眼眶有微微的红：“为她别的？”

翟青田解下手臂上的布条，隔着护栏将它扣上许楚的手臂：“昨晚九点十分，她没能坚持住。她熬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许楚任由法警扫过自己手臂上刚刚别上的黑色，眼角滑落泪珠，“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老师。”

“争取早点出狱。”翟青田没有再说什么，他看向许楚，眼神带着温暖的期许之意，“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负责项目的人会一直是你。”

“老师？”许楚似乎有些诧异。

翟青田笑着说：“出狱的时候，可别掉队了。”

可是有前科会吊销资格证，更加没有资格进入药剂实验项目。

“即便是在无所事事的地方，也不能对专业知识松懈了。”翟青田温柔的看着他说。

直到许楚离开，坐上通往受刑处的监狱，翟青田才站起来，远远的跟高婧一行人对视，眼神扫过高婧身侧，像是对谁的存在感到诧异，又像只是打量过在场的陌生人而已。

“找到证据了吗？”翟青田主动走近，笑着问高婧。

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积极的嫌疑人了。

高婧看了他一眼：“翟先生似乎很急？”

他为高婧口中陌生的称呼恍了恍神，然后笑着说：“是很急，因为你们再慢一点的话，我的移民申请都要下来了——国际友人的身份，始终会麻烦很多吧？”

“你申请了移民？”

“移民申请？”

一旁的莫角比高婧声音还大。

翟青田的眼神轻轻扫过他，没有多做停留，似乎对他浑不在意：“我们都喜欢瑞士，没能和你一起去旅行是我最大的遗憾……如果有机会养老的话，真希望会是在瑞士。”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有隐约的怀念和遗憾。

让人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