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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青田似乎笑了笑，然后看向阿满：“回来的时候听物业说你掉水里去了？”

阿满显得有些紧张：“没有……是掉进去了，但是不小心的。”

“是吗？”翟青田不置可否，推了推眼镜说，“陈雅，能帮我去买点食材回来吗？今晚想招待朋友。”

陈雅点了点头：“那我去买。”

她一走，阿满就显得更紧张了，挺直着背朝着翟青田的方向。

丝毫没有对着陈雅时候的张扬跋扈，甚至连小心机的样子都没了。

“池塘周边都围了栏杆，你怎么掉进去的？不小心？”翟青田在阿满旁边坐下来，“翻转九十度的那种不小心？”

高婧觉得阿满的呼吸声都变缓了。

然后阿满声音颤抖的辩解说：“我没注意，被绊倒了，栽进去的。”

“你妈妈不在，不用骗我们。”翟青田偏头看了高婧和方树见一眼，像是没看见方树见的脸色，笑着说，“我们都不是会跟你妈妈告状的人。”

阿满迟疑了一会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是因为什么才想跳进去？你觉得手术让你疲惫还是觉得这种日子过着没意思？”翟青田平和的看着他，声音轻缓，像是诱哄着他。

阿满摇了摇头，紧紧抿着唇。

其实一开始高婧也觉得疑惑，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现在想想，不仅是池塘周围围着栏杆，甚至还有不一的铁丝罩着栏杆之间的缝隙，像是害怕小孩趁人不注意从那爬出去遇险。

即便那栏杆只是防不懂事的小孩，但对于大人来说，扎人的铁丝也不是什么好靠近的东西，更何况阿满看不见，对于触及的东西一定更加敏锐，不至于在碰到警示物的时候没有警惕。

也就是说，他是自己跳进去的。

阿满还在辩解：“我没有……”

“我看了监控才回来。”翟青田的声音冷了下去，“翟金满，要是污水进了眼睛，你就真的没有任何看见这个世界的希望了！”

话音刚刚落下，阿满就像是终于受不了一般，愤愤的吼道：“我现在有希望吗！我看病看了十年，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个不停，有让我看到过一丝光明吗？根本就没有希望了！”

他吼完，红着耳朵说：“你花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我什么也回报不了给你，什么教育投资，什么养老保险都是骗我的，你帮我就是在拿钱打水漂！”

“拿不拿钱打水漂我自己心里有数，如果是为了钱，你就更应该保护自己的眼睛，我已经为你投资，折损不可避免。”翟青田叹息一声，对阿满的想法似乎并不意外，他声音柔和下来，开解说，“我已经联系上了瑞士的医生，只需要等他的档期，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阿满，你明白吗？成功还是不成功，只能看这一次，你要是在试都没试的时候就搞砸这一切，对得起谁呢？”

阿满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压力很大，必须养着一个……像无底洞一样填不满的销金窟。”

“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骗人。”仍是少年的阿满固执的看向翟青田，即便看不见，但依然固执的面对着他，“如果压力不大，你为什么总是彻夜不眠，如果压力不大，你为什么跟律师打电话，要把所有资产留给我？如果压力不大……你为什么总拒绝爱你的人？”

翟青田没有说话。

没有人说话。

高婧略带嘲讽的想，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她跟方树见安静的坐在一边，听着这个可能是杀人凶手的昔日朋友和他资助的孩子讨论他压力大不大的问题。

可怕的是，她的确想知道。

“我拒绝我爱的人，是因为我配不上他。我订遗嘱，是因为我担心世事无常；我彻夜不眠是因为工作忙。”翟青田一一回答，然后半蹲下来平视着阿满，牵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眉间，温和的说，“我希望你看见这个世界，也希望你发现黑暗之外的美好，把我不曾看见过的，全部纳入眼中。你知道，我们都很爱你。”

阿满平静下来，他顺着翟青田的眉眼往下，碰到他的眼镜之后笑起来：“戴眼镜是什么感觉？”

“沉重的，有阻碍的，累赘的。”翟青田说。

“那你为什么要近视？”

“因为我没有爱惜自己的眼睛。”他说，“我没有爱惜自己。”

他像是在说自己为什么近视，又像是在说自己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是一场大家心知肚明，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曾宣之于口的谈话。

“你希望我爱惜自己，是不是？”阿满问。

翟青田笑着点头：“翟金满，你虽然冠着我的姓氏，但你名字里，还有最美好的两个人，他们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你成长成的人。”

“他们是谁？”

“你会知道的。”翟青田伸手摁了摁阿满的头顶，“向着光走吧，阿满。”

向着光走，别和我一样。

高婧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她又生气又难过，甚至觉得无措。

真相不该这么轻易被揭开，应该要在某个紧急关头，最后的大boss才展露真实面孔，或是迫不得已，为了把寻找自己证据的人逼到绝境，他才被暴露。

这才是大boss，是坏人的路数。

但翟青田呢？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阻止方树见和高婧调查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自己的后事？

他在想什么？

想要赎罪，还是在做戏而已？

方树见又是怎么把翟青田和凶手挂上钩，并且一点点顺藤摸瓜找到现在的？

“很久没给你们做过饭了，要尝尝吗？”翟青田帮着陈雅收拾食材的时候问，他没有抬头看谁，似乎只是自言自语，“大概有快十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