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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婧的打量下，他显得格外拘谨，耳根子背后的红从一小块一点点蔓延开，最后红了个整片整脸。

少年人的青涩。

“行了。”方树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伸手摁了摁高婧的头，在她旁边坐下说，“老师呢？”

“你们为什么叫我妈妈做‘老师’？”阿满这时候才找到化解尴尬的办法，摸索着抱好旁边的抱枕，然后出声打破让人背脊发毛的安静。

高婧疑惑的跟方树见对视了一眼，回答说：“因为她曾经就是老师，出于尊重，还是这么称呼她比较好——你不知道吗？”

阿满抿唇：“她没有跟我说过以前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自我开解说：“大人都是这样的，好的坏的事情，宁愿跟陌生的、不重要的人说，也不会跟他们的孩子说。”

高婧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她还觉得你没有长大，不想让你帮她难过而已。”

“可我十五岁了，早就长大了。”阿满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显得有些难过，“我所有难过的事情她都知道，但为什么不作为交换，也跟我说说过去呢？”

这话高婧不知道怎么接，她不是那种自以为对别人好，就选择替别人做决定的人，无论是什么，当事人永远有知情权。

“因为爱你。”方树见突然说，“有一种人，是选择将爱的人保护起来，不会让他接触不好事情的。每个人去爱别人的方式都不一样，但老师可能就是这样的人。”

“什么隐瞒都冠上‘爱’的名号，不觉得‘爱’太忙了吗？”阿满不买账，“我因为她的隐瞒而觉得心情不好，这就是被爱的结果？”

方树见愣住，有些诧异的看着阿满。

这不像是十五岁的少年会说的话，至少不是一时之间聊起才突然说出的话，而是想了很久，郁结过很多次之后得出的结论。

他因为陈雅的隐瞒而不快乐。

“你想知道什么？”陈雅站在客厅跟厨房隔开的玻璃门前，手上还端着柠檬水。

高婧觉得自己和方树见被利用了，这个话题起的突然，目的倒是明确。

十五岁的小孩也不能小觑啊。

“我想知道全部。”阿满没有转头，只微微侧首，声音坚定，“我为什么会因为外伤而盲，你为什么会领养我，这么多年来为什么翟叔叔会一直资助我们？还有——我到底是谁，你又是谁？”

陈雅看向高婧和方树见，倒了柠檬水推到他们面前，然后笑说：“你们说出来意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有些事情真的瞒不了那么久。”

闻言，高婧直起腰，认真的看向她。

比起高婧，方树见就没有那么期待了，他目光微转，还在打量室内的东西。

“十年前我是一家历史悠久，有很多故事的孤儿院老师，那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一两年，受不了所谓特殊机构教孩子的办法，就辞职去了孤儿院，从助理做起。”

陈雅显得有些怀念，表情格外温柔：“院长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教我怎么跟刚刚失去家庭的孩子沟通，怎么管理硕大的学院，怎么分配老师，甚至告诉我，当十岁的孩子依然没有新家的时候，应该怎么跟他们一起度过青春期的不稳定。”

“我做好了准备接手这所孤儿院，要将院长妈妈所有的温柔和美好延续下去，要跟那些老师、孩子们一起，建立起不一样的桃花源。”

陈雅眼中隐约泛起泪光：“后来桃花源的梦碎了，我们支离破碎，甚至有极端的老师说，我们自己去报仇，去杀了张奇，杀了莫如……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行，我们还有这么多孩子要安置，还有那么多债务要处理，怎么能为了人渣舍弃我们仅剩的桃花源？”

她平静又克制的继续说：“但我们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就算和张家死磕一辈子，我们也不在意，总会有一天，会有人看见我们的冤屈，会有人替我们讨回公道——但糟糕的是阿满的情况，要是不及时手术，可能真的一辈子都没有看见光的希望。”

“我们需要钱。”

陈雅脸上的悲伤几乎满的要溢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濒临破碎：“承认报假警，配合记录自然死亡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才是真的被毁灭。我们这辈子都再也直不起腰，这辈子都没有颜面去见院长妈妈，这辈子都……不敢说自己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