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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婧隔着稀薄的雾看向方树见，恍然想起当年跟妈妈不欢而散之后，胸口别着白色胸花的少年方树见。

她记起来自己在那个下雨的午后落泪，跪坐在树林间泣不成声。

记起来头顶上那把黑色的大伞，已经初具男人模样的少年眼神澄澈，像是没有被苦难冲刷过的富家公子。

她记得当时他说——“烫的，你是不是发烧了？”

前几分钟，她妈妈说她是冷血动物，是捂不热的反骨，现在，他就那样望着自己，说，你是滚烫的。

她越来越觉得，方树见是她十多年来，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谢谢你。”高婧郑重的说。

谢谢你竟然那样坚定的爱着我，在我都意识摇摆的时候，替我挡风遮雨。

方树见笑着吻了吻高婧的额发，温声说：“路还很长，说谢太早了。”

“你说的有道理。”高婧也笑起来，接他的玩笑话，“最好别让我有机会说‘谢谢’的反义词。”

成年人似乎都是不坦然的，苦楚和弱势的一面，他们永远选择藏匿，似乎每一次的示弱都像是在投降。

总会让人精疲力尽。

但有的时候，对正确的人示弱，其实是强大的开始。

能从容面对自己的弱点时，谁能说你不够强大？

现在，深谙这个道理的，只有许楚。

“早上好。”苏展和提着早餐放在审讯室的桌面上，“我猜你吃不惯牢饭。这是门口的周阿姨做的皮蛋粥。”

许楚道了谢：“什么时候我才能见我的律师？”

“等你愿意配合的时候。”

“要多配合？陪你玩一场顺便斩获连环案凶手的大戏？”许楚轻笑着问。

苏展和没有搭话，指了指粥示意他尝尝。

许楚也不再说话。

等许楚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苏展和突然问：“你说你杀李光是因为他要曝光你的视频和照片……但我昨晚认真看了，所有的视频和照片里，都有他露面，而且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太多，他不敢冒险才对。”

许楚喝粥的动作慢下来。

“最重要的是，这种视频一旦曝光，你就可以顺势报警，和他正面对抗了。要杜绝这个可能性的，尤其是李光吧。”

苏展和点了点桌面继续说：“或者说，是整个李家人。”

“你想说什么？”许楚放下勺子平静的看着苏展和。

“我只是想说，你杀李光的原因没这么简单，那我是不是能断定，你不属于激情杀人，只是你需要伪装成激情杀人，以此减罪？”

许楚轻轻的舒了口气，他往后靠了靠，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展和，然后突然弯了弯唇，眼神变得晦涩幽暗：“你很美，但是一种邪恶的，不应该存在的美；你同样自私、很在意脸面，所以你在这里，这是最能实现你价值的地方，你只能属于这里。”

“什么？”苏展和皱眉看向许楚，心口略微一紧。

许楚还在继续说，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看着苏展和的眼神像看着什么货物，评头论足：“瞧你，天生就该是这个样子，不伦不类，像警察又不像警察，像坏人又不是坏人，总有人对你有异议，他们看不起你，也唾弃你。”

“但我不会，因为只有我爱你。”许楚突然靠近了苏展和一些，眼神温柔下来，极快的转换成了更不像他的一个人，“没有人对你真心，只有我。”

“孩子，你永远离不开我。”

许楚说完这句话，做了个反胃的表情，显得真实了很多。

他耸肩重新坐好，戴上了他喝粥前摘下来的眼镜。

苏展和沉默了很久，在许楚第一句话出口的时候他的确有些被冒犯，但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许楚不是一个攻击性强的人，他不会针尖对麦芒，他很清楚这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

这不是许楚对苏展和说的话。

他是在……回答自己为什么杀李光的问题。

“他掌控你，所以你受不了？”苏展和的声音显得格外单薄，他觉得自己有些无力，这两天下来，他对许楚的了解更加多，但也似乎更加看不清他。

这种感觉很糟糕。

许楚摇头：“这个原因太浅薄了。我只是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我的十年，不能就这么算了，生活在噩梦里的年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没有人给我讨回公道，但我自己不能放弃。”

“于是你就杀人？”

许楚疑惑的看向苏展和：“你今天状态很不好，问话都没问到点上。不太像你。”

他说着，撑着下巴对苏展和笑：“你在对我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