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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谣》
今月夜
20190929
楔子
“那我们今天就谈到这里?”包厢的木门被人推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杜明志坐在桌前顶着一张笑脸寒暄客套着,“如果后续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打我电话,也可以直接去公司找延修——”
叫“延修”的年轻男子听见杜明志的话,走到门边,冲着那群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我这个孙子在申城负责船舶制造这一块,有事直接找他也行,申城这里都由他负责。”杜明志亲昵地拍了拍杜延修的手,“延修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听杜明志这么一提,那几个西装男对视一眼,其实在今天以前,他们已经和杜延修接触了一个多月了,刚刚谈事的时候杜明志也并没有过多介绍,所以他们先入为主的以为这只是杜氏在申城分部的某位高级主管,光凭交接工作、会议主持这几个方面来看,真的看不出来他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
原来这就是他那个刚从海外名校学成归来的孙子,杜明志这老头再过几年就该退休了,公司里的股东们都有些蠢蠢欲动,今天这么一看,至少这几年,公司还是得姓“杜”。
依他们看,这位太子爷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回去得好好思量思量,先别急着站队才行。
杜明志自然明白这几个人在思量什么,不动声色地敛去自己眼中的不屑,大笑道:“延修啊,下去送送这几位伯伯。”
雅茗轩处在申城的黄金地段。
前方是高耸入云的CBD商圈大楼,后方是浩浩荡荡的长江水,在这个地段建的茶楼,格调自然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度。
杜延修走到街边,目送着几位长辈上了车,转身走进茶楼。
侍者迎了上来,领着他向三楼包间走去,就在此时,一楼大厅的戏台子上传来了笛声。
杜延修一只脚踏上了阶梯,听见那笛声脚又收了回来:“昆曲?”
“杜先生您也听昆曲呢?”那侍者见杜延修出声询问,也停下脚步,颇为骄傲地指向那舞台,“我们雅茗轩最厉害的就是这昆曲老师,其他茶楼虽然也有昆曲节目的,但这演员可比我们家请得差远了。”
“您听说过玉草堂没?”侍者问道。
杜延修微微一愣:“听过。”
“我们的昆曲老师那可是从玉草堂出来的。”那侍者半开玩笑地说道,“您来的时候不巧,我们都是晚上7点开始演出,您平时走得太早了,都没听过咱们这儿的戏。”
“玉草堂不是早关了吗?”杜延修换了个方向朝戏台走去,又是不经意的开口,“这昆曲老师叫什么?”
“是梁思钺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侍者拉开大门,他们站的地方刚好能看见一个闺门旦扮相的女人站在戏台边上候场,“郑嘉念。”
大门大开,有穿堂风吹过,杜延修靠在门边,细细打量着这个多年未见的小师妹,郑嘉念头戴水钻头面,脸上又化着浓浓的戏妆,他隔得又远,看不大清楚她现在的模样,但大抵是和小时候差不了太多的,身上穿的是“帔”,浅粉色绣花帔衣的领子上缝着如意云头,下摆至膝,露出了半截马面裙。
联系起茶楼这个场合,杜延修不用费太大力气就猜出她这一次唱的是《牡丹亭》里的曲目《游园惊梦》。
“她确实可以称得上国内年轻闺门旦的翘楚了。”杜延修神色淡淡,目光追随着她,“可怎么会被你们请过来,她现在不该在宁州省昆剧院吗?”
侍者被问住了:“这…这我也不大清楚。”
“没事。”杜延修倒也没问那么多,在大厅正后方的位置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帮我上去和我爷爷打个招呼,就说我先走了。”
侍者应了一声刚要离开就又杜延修被叫住:“算了,还是我自己上去说,你们昆曲节目什么时候结束?”
侍者机灵过人,一下子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一般节目到十点结束,但是郑老师她角儿大,九点不到就会离开。”
杜延修挽起右手衣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七点一刻。
“您先放心上去,到时候我来领您去后台。”侍者很有眼力见地添了一句,替他拉开包间的门,“杜先生,您里面请。”
“爷爷。”身后侍者将门带上,杜延修走到杜明志坐着的桌子前面站着。
“怎么下去了这么久?”杜明志闭目靠在木椅上,手中盘着两个文玩核桃,“你试试这个?”
杜延修带笑站在那里:“年轻人盘这个还是有忌讳的,为了爷爷的公司着想,还是算了。”
杜明志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抬起头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手中的核桃重重地砸在桌面上:“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了?”
杜延修笑容不变:“延修不明白。”
“你别跟我在这儿装不情不愿的了,咱爷孙俩打开天窗说亮话,梁思钺都死了三年了,要不是你爸当初非得娶他那命硬的女儿,你真以为现在公司轮得到你管?”杜明志看着孙子无所谓的模样更是来气,站起身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玉草堂那破戏班也早该关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人会听那咿咿呀呀的玩意儿,路都给你铺好了,你怎么还不懂我的意思呢?”
“爷爷您说得对。”杜延修敛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回望,“是延修不识抬举了。”
“你这…”
杜明志气得要命,眼看着就要冲上去打他,被一旁的陈秘书劝住:“您别和延修生气了,他当然能懂您的好意,只是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罢了,给孩子一点时间,他总会明白的。”
杜延修看着杜明志失态动怒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难听得呛他就看见陈秘书在杜明志身后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刚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我会考虑一下的。”
杜明志被气得心发慌,他甩开陈秘书的手,急步走到他面前,右手高高扬起,杜延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似笑非笑地望向杜明志。
那张脸,和十年前杜延修父亲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杜明志终究还是没能忍心打下去,他想到自己英年早逝的儿子就心痛,陈秘书急急忙忙扶上杜老爷子,冲杜延修使了个颜色——
“爷爷,还是我送您吧。”
杜延修自然而然地走到杜明志的另外一边,扶住他的胳膊。
“哼,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
杜明志虽然语气不好,但还是没甩开他的手。
“哪能啊。”杜延修的目光触及站在楼梯口等待的侍者,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有话要和自己说,“司机把车停在大门口了,我送您到车上,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一下,孙子今天就不送您到机场了。”
直到杜明志的车消失在视野中,那位侍者才又迎了上来:“杜先生,郑老师今天临时有事,要先走,现在正在后台卸妆呢,您看——”
“带我去吧。”杜延修收回视线,迈开步子就要往后台去。
“这不少票友都想去后台要郑老师的签名呢,直接走不太方便。”侍者身子微微一侧,“您可以在后巷的小门等着,郑老师一般都是走小门出来的,而且那里还有停车位,说话也方便些。”
杜延修微微一想:“那也行。”
即使是立了春那也离升温还早,虽然是阳春三月,但申城仍在“倒春寒”。
郑嘉念最近睡眠不太好,加上心事重重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几个月下来瘦了十几斤,好在她天生鹅蛋脸,不至于瘦脱了相,上妆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衣服的尺寸有些不大合适了。
她坐在镜子前细细地想了想,还没多久,化妆师李婉莹就走进来了。
“嘉念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李婉莹和她一样都是玉草堂的戏班子出身,认识也有五六年了,但和郑嘉念不同的是,她在倒嗓的年纪把嗓子给练劈了,离开了舞台,只能做些幕后的工作,“我刚在台下看你戏服都穿得荡啊荡的。”
李婉莹边说手上动作边快速进行着,给她把水钻假发勒头带什么的全部一股脑的揪了下来。
郑嘉念在化妆桌上随便找了根没人要的皮筋把长发扎起,脱掉戏服站起身来:“是瘦了不少。”
“我就说呢。”李婉莹把头饰钻头之类的饰品分门别类的收好,“那你不跟老板反应一下?”
“等过段时间吧。”郑嘉念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扶着椅子扭了几下腰,“哎这儿的卸妆油呢?”
“我把卸妆油扔厕所的洗面池旁边了。”李婉莹把戏服拿起来,挂上衣架,扔进柜子里,“反正卸妆也要去那儿卸。”
郑嘉念拉开化妆间的门:“那我直接去了。”
“你加件外套啊!”李婉莹看她就穿了件单衣出去连忙放声喊道,“这外面倒着春寒呢,厕所可没空调!”
“没事儿,就一会儿时候。”
郑嘉念头也没回,穿着单衣踩着拖鞋就出去了。
眼下正是雅茗轩最热闹的时候,大部分演员都在前面候着场子呢,整个后台也不过就她和李婉莹两个人,空荡荡冷清清的。
郑嘉念走到厕所门口,看见了李婉莹说的放在了洗手台旁边的卸妆油,心情还算不错地拿起来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手心相对摩擦着,均匀涂抹在面部,从内到外的环形揉/搓着。
她闭着眼睛哼着曲儿,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还以为是李婉莹,直接叫道:“帮我开个水吧,省得我把泡沫弄得到处都是。”
水龙头被打开,被卸妆油稀释过的颜料糊了她一脸,郑嘉念紧闭着眼睛弯下腰,捧起一抔水就往脸上浇。
一次哪够她把颜料全部卸掉的,郑嘉念闭着眼睛在洗手台上摸索着化妆油。
卸妆油被准确无误地塞到了她的手里,郑嘉念不疑有他,只当是李婉莹给她递了个东西:“要不洗脸巾也给我一下吧,谢了。”
当郑嘉念伸出去接洗脸巾的右手被人牢牢握住时,她才察觉到不对劲,她睁开双眼望向镜子,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杜延修西装笔挺地站在她的身侧,右手还拿着她的洗脸巾。
“念念。”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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