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嘉璎觉得头很痛，头痛得快要裂开了，她和温衍卿相处的场景，还有杜云华在她死前的表情，像是被人揉成了一团废纸要塞进她脑子里，耳边还响着杜云华当日说的话。

温衍修夫妇害死了衍卿，害得他连尸骨都难寻，杜云华害她至死都没能为衍卿生下一儿半女，弄瞎了她的一双眼睛，宝珠扳着她的嘴巴给她灌药时，尖利的指甲掐进了她的肉，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药被灌进了嘴巴，盛嘉璎似乎还能听到内脏腐蚀的声音。

“姑娘……喝点水吧。”

盛嘉璎的耳边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她感觉到又有人扳着她的脸要给她灌东西。

不，不要——

盛嘉璎猛地睁开了眼睛，手突然朝空中一挥，打翻了床边那人端着的水杯，茶盏破裂的声音又让盛嘉璎想到了当日扎进她身上的碎片，疼得她浑身发汗。

“姑娘……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盛嘉璎胸口起伏得厉害，双手紧紧攥着身上的那床薄被，死死咬着下唇，蜷成了一个防备的模样。

“姑娘可是吓着了？没事的，绿枝在这儿呢。”

绿枝来不及收拾自己被打湿的身上还有地上的那一堆碎片，见盛嘉璎和往常一样不愿意说话把自己藏在了被子里，压下了泪意，搂过盛嘉璎柔声哄着。

“绿……绿枝？”

盛嘉璎这才从刚刚的梦魇中醒过来，看着眼前的绿枝还有这件她住了十多年的屋子，心脏险些要炸开了。

她不是死了吗，死在杜云华的那碗毒药下，为什么现在又回到了盛府的南苑，是老天也可怜她吗，所以才给了她这么一个重活一世的机会？

“绿枝在的，姑娘莫怕。”

绿枝看着脸上还有怕意的姑娘，鼻音重了些。

府里那群拜高踩低的东西，见姑娘在府里不受重视，竟连姑娘的月例都克扣，南苑就像是被所有人遗弃了似的，大冬天的连热水都不肯多给，若非因为那些下人克扣，姑娘也不会气极了想去找他们要个说法，更不会失足跌进冰湖。

寒冬腊月的，姑娘身子本就弱，在那冰凉的湖水里泡了那么久，若不是下人们怕事情闹大了把姑娘从湖里捞起来，只怕姑娘……

盛嘉璎被绿枝搂在怀里，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皮包骨头的胳膊腿，一双眼睛像是古井一般平静深邃，却又像是有滔天巨浪藏在其中。

就在盛嘉璎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打算问绿枝一些事情的时候吗，南苑的房门竟然被人直接从外面推开了。

她是盛府嫡出的小姐，即便住在南苑，那也是正宗的小姐。

盛嘉璎看着来人，目光冰冷，心中越发坚定。

她要拿回属于她的一切，拿回她在盛府该享受到的一切。

“既然小姐没什么事，那奴婢就告退了。”

刚刚推门而进的是个老嬷嬷，瞧穿着打扮不过就是府里的粗使嬷嬷，怕也只是府里的管事怕盛嘉璎出事，所以随便指派了个人过来看看。

这大冬天的，外面还下着雪呢，她偏生就被喊来看这个跟他们这种下人一样没有半点地位的小姐，正憋着一肚子的气呢，看到盛嘉璎现在人好好的，难不成她还真把她当个小姐行礼敬重不成？

盛嘉璎冷眼看着那气焰嚣张的嬷嬷，推开了绿枝揽着自己的手，强撑着身子下了床，连鞋子都没穿。

“站住。”

盛嘉璎才刚醒，她身子本就不好，在加上寒冬腊月的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身子亏损得厉害，刚起身的时候险些软了腿脚跪倒在地，盛嘉璎身子晃了晃，但好在撑住了。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那嬷嬷被盛嘉璎喊了一声，转身翻了个白眼便又抬脚要走，盛嘉璎看着那嬷嬷不屑一顾的表情，咬紧了后槽牙，一把捞过床边的小凳子就朝地上砸了去。

盛嘉璎卯足了劲儿把凳子砸在了地上，那把凳子瞬间四分五裂，凳腿朝门外飞溅过去，直直砸上了那嬷嬷的后背，痛得她哎哟一声脚底一滑咕噜噜就滚下了石阶。

“姑……姑娘！”

绿枝也被突然发难的盛嘉璎吓到了，见盛嘉璎砸完凳子胸口起伏越发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的样子连忙迎了上去，却被盛嘉璎轻轻推开了。

绿枝看着盛嘉璎拖着步子朝门外走了去，自己也连忙跟了上去。

盛嘉璎的屋子比屋外也暖和不到什么地方去，那嬷嬷原本都打算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可突然瞧见盛嘉璎从屋内出来了，便直接瘫在了地上嘴里“哎哟哎哟”叫个没完，还不断念叨着：“主子打人了，主子不把下人当人看。”

盛嘉璎身上软得厉害，手撑在门框上，看戏似的看着石阶下的那个嬷嬷，一句话都没说，更没有让绿枝去把人扶起来。

那嬷嬷见过了好半天盛嘉璎都没有任何动作，再加上自己也冷得受不了了，只能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可是胸中还是憋着一口恶气，巴不得把盛嘉璎也从石阶上推下来。

嬷嬷不仅这么想，甚至还有了这个动作，她私下瞧了瞧这南苑，不过两个黄毛一个，盛嘉璎又病得跟痨病鬼似的，就算她把人解决在这儿了，只怕也没人知晓。

更何况老爷夫人这么多年对她不管不问，只怕心里也是不希望盛嘉璎留在这世上的，若是她能出手帮夫人解决了这个麻烦……她便不会再被人呼来喝去了。

那嬷嬷越想越兴奋，看着盛嘉璎的神色也越发不对劲。

“姑……姑娘……”

绿枝被那嬷嬷看得后背发麻，见她阴沉着一张脸径直朝盛嘉璎走去，下意识地就伸手挡在了盛嘉璎面前，壮着胆子问了那嬷嬷一句要做什么。

“老奴哪儿敢做什么，不是瞧姑娘辛苦，想帮忙把姑娘扶回去罢了。”

那嬷嬷脸上带着谄笑，一双手上满是污渍直接就要越过绿枝攀到盛嘉璎身上。

“你最好确保你能杀了我。”

盛嘉璎的声音极低，看着朝她伸过手来的嬷嬷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盛嘉璎脸色苍白面无血色，可一双冰冷的手却紧紧掐着那老嬷嬷的。

嬷嬷看着盛嘉璎的眼睛，只觉得后背发凉，被盛嘉璎紧紧握着的手半点动弹不得，像是一条冰冷的铁链缠住了她。

“若你今日弄不死我，那你就等着我千倍万倍的还给你吧。”

盛嘉璎附在那嬷嬷耳边低声说着，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寒雪似的朝她耳朵里钻了进去，凉透了整个心肺，那双眼睛似乎剥开了她的皮肉，叫她失了所有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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