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小姐死了。

死于恶疾，在家里养了好些日子都没好，前些日子还请药铺许先生看过，可谁知就这么快就撒手人寰了。

因是恶疾，不能久留，所以只能尽快入土。

沈府上上下下皆为缟素。一片雪白。哀嚎声不断。

荣昌街卖红豆丸子汤的大娘，抹着泪与旁边看热闹的人说：“沈丫头是个好丫头，人俊又乖，咋老天就不开眼呢！”

沈池暝年纪轻就去了也没个小辈为她披麻戴孝，来的清净，走的也素然。一时间满城上下都在为这个年轻俊俏的姑娘惋惜。

站在夕山上的池暝，远远的能看到从城内出来的送葬的队伍，家中的小厮，侍女，抬得搬得是一个只有衣服没有尸骨的空棺材。而她下葬的地方，也只是一个衣冠冢。

今天她死了，她看着“自己”被送葬，看着自己“入土”。

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愣愣的看着远方出神。

昨日，渤雅来了。

夜里，她被带回了夕山别苑。

今日，大街小巷就传遍了“她”死了的消息。

昨夜，沈老爷、沈夫人以及太子一起踏进了的她房门，看他来时，池暝无比意外，也无比欢喜。她相信渤雅已经找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渤雅会帮她向父母解释清楚，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养好身子，当一个漂亮的新娘子。

可是，渤雅却说要带她走。

“为什么要走？”她歪着头看着渤雅。

渤雅久久无法开口，是沈老爷开口打破了沉默：“池暝啊，你随太子走吧。爹娘，照顾不了你了。”沈老爷可以佯装出来的轻松在第一个字开口的时候就土崩瓦解了。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池暝疑惑的看着沈老爷，然后又看了看太子。

“池暝，对不起。这是唯一的办法。”渤雅也有许多无奈，他给池暝解释道。

池暝越听越糊涂了，她不知道这三人直接到底是什么计划，只是她看着这三人忧思重重的脸，就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什么办法？什么事情？告诉我不行吗！”池暝声音高了，她很怕很怕，提高声音似乎只是在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

“池暝。”渤雅蹲在了她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我要娶你，可是，你不能是沈家的女儿。”渤雅不想瞒她，他不想再有一点点隐瞒他的事情，这样只会让他罪恶，让他不安。

“为什么……”

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渤雅也不忍心告诉她。池暝受到的打击太多了，他真的很怕池暝知道了自己的身体，又知道自己要远离父母之后会崩溃。

“因为，我要娶你做太子妃。”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咽了一口吐沫，挤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看的笑容对池暝说。“做太子妃，你就还是最自由的人，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你还是和现在在沈府一样，自由自在，无法无天！”他想让自己说起话时轻快一点，让池暝放下疑虑。

“我……我可以不做太子妃。我可以乖乖的。我可以学规矩，我……我不想离开我爹和我娘……渤雅……渤雅……”她声音已带哭腔，沈夫人的泪也已经挡不住了。她掩面跑出了池暝的房间，她看不下去了，这比用刀割她的肉都疼啊！

“池暝！”渤雅的声音高了几度，他不想看到池暝这么卑微的样子。

“渤雅……求求你……我不想离开我爹我娘……”池暝漂亮的杏目全是泪水，点点泪光和灯影交会，她眼里是一片星河。

那么美，却那么心碎。

“别任性，池暝。”沈老爷强忍着泪。“太子是真心待你的，听他的话。不要闹。”

“我不想走，是不是做太子妃，我就不能再是‘沈池暝’了！爹！”女儿的声音字字如刀，刺向他的心口。

“池暝，我向你保证，你还会回来，给我点时间可以吗？”渤雅紧紧握着她的手，让她感受到他的诚意。

“来日方长，池暝。”沈老爷只能附和到。

“真的吗？”池暝红肿的眼睛看着渤雅的眼睛，池暝这才注意到，原来渤雅也已经双目泛泪。

“相信我，给我点时间。好吗？”他的声音温柔的像三月春水，是化不开的暖。也是池暝心里化不开的冰凌。

池暝知道，他们三个人有一个巨大的秘密隐瞒着她，无论她再怎么闹，他们三人都不会妥协。是自己的原因吗？还是出什么事了？

池暝颔首一下，表示答应。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喜悦？痛苦？悲伤？但都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房门扣响，岳清走进了房间。

“老爷，让我同小姐一起走吧！”岳清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沈老爷为难的看了一眼太子，太子还没来及作答。就传来一阵上楼声，云烟直接冲进了房间，她看着屋里众人的表情，开口道：“我也去，小姐身边一直也没有个近身伺候的人，让我去陪着小姐吧。”她错了许多事，可是这次她不能错，她随小姐去太子府，不为了结交权贵门客，只是希望能够陪着她，照顾她，池暝虽然只回来两日，可是云烟知道这种种一切皆是由她促就的。

如果，那日没有和老爷夫人告状……

如果，那日没有进宫去求文贵妃……

也许池暝现在就不会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是她的罪，她要受罚，服侍她一生一世，就是她偿还的方法。所以那一刻她就决定，无论天涯海角，她一定随她去。

沈夫人倚着门框，她已经哭得连力气都没有了。她恳切的说：“太子，就让他们随池暝去吧。”

池暝轻轻拉了一下渤雅的衣袖，渤雅点头应下。

岳清是一个一心忠于池暝的人，云烟是一个一直照顾池暝的人。池暝初到太子府，身边不能没有体己的人。

夜色已深，借着夜色，四人坐上了停在后门的马车。苏景婴已经等候多时了。

正欲行时，沈老爷命几个小厮搬来了十数坛子酒。这是按照沈夫人娘家的习惯，当年池暝出生时为池暝埋下的。他们举家搬迁时这些都一路带来了。

女儿出嫁时，要把酒打开，宴请众人，这酒便是女儿红。

“池暝，把这些酒带走吧！这样它们就还是女儿红。”

如果，女儿未出嫁时就去世了。那么此酒就叫，花雕。

很少有人知道，池暝“死”的那日，其实正是她的生辰。

是她十五岁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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