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前，初五。

新年伊始之时，文武百官会有十五日的休假。朝廷开仓放粮，接济天下百姓，皇族登山求香，佑山河万事祥和。

初五是皇上协后妃皇子登山祈福回朝的第二天。

一早，太子就来到了霂央宫的后殿——寰淑堂。皇帝已经开始处理政事，见他前来皇帝也不吃惊，继续看着奏章，等他开口。

“父皇。”渤雅简单行礼后，稍稍一顿开口说：“父皇，前些日子儿臣上奏被父皇驳回了。”皇上见到就知道他一定是为此事而来，也不说话，等他继续说。

“儿臣不解，为何不战？”见皇上一直没有开口，渤雅直入主题。

“不是不战，是不能战。这时，皇上才悠悠开口回答。

“为何不能战？”渤雅追问。

“一无能战之人，二非能战之时。”皇上的语气如常，甚至眼睛都没离开过手里的奏章。

“父皇，可是因为大哥的事情。”一阵沉默后，渤雅咬着牙把这话说了出来。听到他的话，皇上放下了正在翻看的奏章，抬起头看着他。渤雅眉头紧蹙，对他们父子而言，大皇子是他们共同的心结，此事已经过去了快三年了。可是无论何时提起都让他们的心口犹如刀剜。

“怎么忽然提起了渤文？”皇上稍稍平复心情，把包袱甩给了太子。

太子的眉头相蹙，目光不觉犀利起来，皇上看到太子现在这副模样，向周围侍奉的宫娥太监们示意让他们从殿里出去。等到所有人退去后，皇上才缓缓地张口说：“渤文的事，只是个意外。”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努力在压住自己内心的翻涌。

“大哥不是意外。”渤雅一字一顿的说。“明明不过是一个收复失地的小战争，连士兵死伤都极少，为什么大哥这个副将却命丧与此。”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这句话在他的心里埋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印在了心里。

“你想干什么？”皇上知道他已经不是三年前可以顺便蒙混的小孩子了。

“父皇，大哥的死有蹊跷。”渤雅的嗓音低哑，双手攥拳，两个手不住的在抖。可是皇上何尝不知道这事蹊跷呢？只是大皇子的死，他知道却没有办法。

“无凭无据，怎么能说这些话。”皇上的语气并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在安抚。

“儿臣向父皇请战。”渤雅猝然跪地，俯下身子，跪拜在了皇上的面前。

“不可！”皇上几乎是同时开口拒绝。

“儿臣请战，战朔北，伐戎国。”太子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说：“请镇国大将军王猛为主将，豫亲王督战，儿臣为副将。”皇帝听了他的话内心一颤，这是当年渤文出征时的主将和督军的安排。

皇帝的眉头蹙得更紧，眼眯了起来，目光也在顷刻间变得更加犀利。声音好像都是在齿缝间传出来的“渤雅！”看到皇上的反应，太子并不惊讶，他依然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已经怒不可遏的皇帝。

“父皇，儿臣请战！”他又重复了一遍。坐于高台的皇上气的双手已经颤抖，他拿起手边的奏章向太子狠狠地掷去。太子也不闪躲，直愣愣的跪在那里，奏章砸到了他的肩膀落在了地上，他都没多去看一眼。

“李渤雅！你不要太过分！”皇帝气的直呼了太子的名字，声音提的很高。

“父皇也清楚此事的蹊跷是吧！”与暴怒的皇上不同，太子的声音却极为平静。

皇上气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他瘫靠在龙椅上，无力的说：“此事没有证据。”他又重新说了一遍。大皇子的事情他不是没有查过，只是无论怎么查都是毫无线索，王猛此人淡泊冷漠，豫亲王又是自傲自尊，这二人好像生性不合，所以根本查不到半点来往。而他们之间好像与渤文也无仇怨，甚至在渤文死后王猛主动守灵九个月以慰大皇子在天之灵，而豫亲王则主动上交自己一年的俸禄和封地税收充实部队，种种的迹象表明好像大皇子的死就是一场意外。

“渤雅，朕明白你和渤文之间情谊深厚，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意气用事。”皇帝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劝渤雅让他不要这样一意孤行。

“父皇，就是不因此事，儿臣也准备去征战朔北。”太子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开始向皇帝讲明自己执意此战的原因。“儿臣成为太子已经十余年了，这些年一直随父亲在朝堂之上，在儿臣十岁时父王就开始让儿臣开始参与政事，儿臣时时谨记父王教诲，丝毫不敢怠慢。先皇主战，拓展疆土，父皇重商主农，百姓祥和。儿臣虽对国事偶有见解，可是不过皮毛寥寥，对于战事更是纸上谈兵，这样偏文轻武只恐武将不服。并且无战功傍身，朝野重臣怕是会有闲言碎语。”他说话很是直接，甚至有些不敬，而皇上并不在意这个皇位本来就是给他的，也是只会给他的，不过时间早晚问题，太子现在考虑这些其实也是为他分忧了。

太子的话让皇帝陷入了沉思，他的话不无道理，这些年彭国的战事极少，唯恐劳民伤财，起初彭国不战，周边小国仍有忌惮，可是时间一长也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屡屡来犯确实烦恼，如果这次太子北征平复戎国，也是收人心，壮国威。虽然两年前太子迎娶姚景公嫡孙女时就已经把“武将”这个考虑了进去，可是毕竟战功不是太子的，武将们看着姚景公的面子上好像依顺，其实也是暗波涌动。而如今景公已经去世多年，虽然姚家兄长父亲在宫中仍为要职，可是都是内职，外职武臣肯定心有芥蒂。

皇帝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渤雅，脑海中忽然浮现他第一次进这里的模样。认真看着奏章，追问他问是什么意思，他生来就是太子，生来就要胸怀家国天下，没人问过他的意愿，他一直被迫的接受着安排。只是看他如今这样坚毅的模样，他感觉当年的决定是对的，即使朝野上群臣奋起，认为他鲁莽，可是看到现在渤雅的模样，时间已经帮他证明了一切，如果此时皇后还活着，会不会感到欣慰呢？

去让那群当初反对的人看看吧！

“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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