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荣昌街，人渐渐地少了。他解开系在路边的马，转身将池暝抱起放在了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而上。一路上他们并没有任何言语，池暝也没有询问他因何迟来，她只是任由他带着从喧闹走向寂静。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丰邑城的内河河边，杨柳岸，月影斑驳，河里偶尔飘过一个河灯来寄托对亡者的哀思。明月灯火，交相辉映，明明暗暗，朦胧不清。

池暝不晓得渤雅为什么带他来这里，她也不多问，只是随着他静静地走到河边，然后席地而坐。

许久，二人之间，相顾无言，渤雅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一直看着她，让她有了几分不自在。池暝看着今日有些不寻常的渤雅，他并不喜穿玄衣，至少与他相见的几次，这个颜色都是他从没穿过的。他从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转瞬即逝一样，她的心里无端生了许多不安，她想开口打破这份平静，却在她开口前渤雅先说了话。

“池暝。”他看着她，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低沉的嗓音犹如远方的清风在她的耳边萦绕。

“嗯……”池暝的回答有些慌张，说话的底气好像都缺了不少。

听到她的回应，他的唇角轻轻地扬起，眸里的温柔如脉脉春晖难以消融。

“嫁给我，好吗？”他的声音很轻，可是在这个寂寥的夜却可以字字入耳听的真切，他的语气都没有半点的起伏，好像只是再说一件寻常的事情。

而池暝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吃惊，有些慌乱，不由间眉眼已染笑意“好。”她的回应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很坚定。

渤雅抬起手，揽过她的头向自己靠拢，抬起下巴，在她的眉间印了一个吻。轻柔且郑重，比过了天长地久的誓言，赛过了海誓山盟的约定。

“等我回来。”他的头顶着她的，二人靠的很近很近，彼此之间呼吸的温热都能感觉的到。这句话却让池暝心头一紧，刚才的笑意也都烟消云散，她抓住了捧着她脸颊的手，身子向后稍稍一撤，拉出了一点点的距离，问：“你要去哪？”

她忽然有点害怕他下面的话，可是她还是问了，

“我要去朔北。”他一如既往地语气，让池暝的心开始下沉。

“去……做什么？”池暝知道自己不该多言，毕竟接下来的话只会越来越让她恐慌。

“朔北戎国最近总是侵犯，这是逾百年的争斗了，该有个结果了。”他的身子撤了回来，坐直身体，看向远方。

“那……何时能回来？”池暝看着他远眺的目光，心中焦灼不安。

他回过头，看着池暝慌张的目光，轻轻地按在了她放在地上的手，稍稍加重力气将它握紧，像是安慰一样对她说：“很快。五六个月就能回来，那时，你应该刚过及笄，我就能娶你过门了。”他笑着对她说着他们美好的未来，可是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了。“我本想等你及笄后再同你说的，可是怕这些时日不得相见，你把我忘了。”他说的玩笑话，却逗不笑她了。

他的话应证了她的惶恐与不安，她有些急了，不停地嚷着：“你不是太子吗？太子金贵之躯难道也要去打仗吗？你不能不去吗？”他的话池暝一点点都没听进去，池暝说着眼泪都出来了。渤雅也不怨她更不恼她，心里反而是几分心酸，这本就是一条茫茫不知归处的路，她害怕才是应当的。他开始有些后悔，这件事是不是就不该同她说。

渤雅将她轻轻纳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靠在她的耳边说：“正因为是太子所以才一定要去，要去保护他的子民，要去守卫他的领土，抱歉，池暝。”她的眼里只有他，可是他却要将她埋在心底，因为他的眼里有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这也许就是池暝所说的，她永远不会是他的唯一的原因之一吧。

不仅仅有许多女人会分割他的爱，也会有千千万万个素不相识的人来牵扯他的精力。

渤雅忽然想到了那些“昏君”，按自己的意识行事，这是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

渤雅将池暝的的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池暝眼泪止不住的流。渤雅有些自责，他总是有办法把她惹哭，却没有办法收场。

“我会一直等你，一直等你，等着你娶我，你一定要回来！”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声音呜咽着，字说的虽然不清楚，可是却字字打在了他的心上。

“我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他反反复复的保证，可是分量却低不可量。毕竟，他的大哥就是命丧沙场，虽然那只是一场很小的战役，却让他们兄弟二人天人永离。

池暝不再说话只是把头低下去，默默的让自己接受这个事情。

渤雅开口说：“十日后出征。这些时日一直在宫里，不能联系了。”每一个字说的都如同啼血，池暝低不可闻的声音回着：“知道了。”这三个字好像是一把剑就扎在了他的心窝。他不自觉的想去触碰她，想去靠近她，他将她环在怀中，她的头抵在他的胸口，渤雅从没感觉过这样的牵念和不舍，仿佛怀里的这个人只要他一走就会迎风而散，他们就这样相拥着，时间就如同静止了一样。只有偶尔风过时，婆娑的树影，推动着时间。

这注定是一场大战，朔北戎国觊觎周边的城镇已经很久了，这一次必须让他们得到重创，才能了却今后祸患，至少也能保住数十年的安定。必须要打到骨头，割了肉，让戎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疼了，这场战役才算结束，这件事情才能罢休。可是，这那里是容易的事啊，戎国本是游牧民族，生性好斗善战，戎国虽然称为“国”可是却是一个及其不稳定的国家，没有固定的国都，没有固定的据地，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军队，或者说，他们每一个人就都是战士，会走路时会骑马，对于这样的一群人，胜算其实并没有很大。

而决定这次战役也不过是在几日之前，还是他主动请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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