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刚才没冒昧地问这阁楼上的美人儿是谁，否则要闹大笑话了。

两人目光相抵，何漫露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人背光而坐，剑眉星眸，挺鼻薄唇，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错处，浊世佳公子，谪仙下凡来。可他的眼睛，偏生得很有侵略性，盯着何漫露的样子，好像一只狼盯上了一只小白兔。

何漫露心中微微发毛，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如此面熟，她却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心不受控制地扑腾扑腾跳起来，像是有小白兔要逃跑。何漫露挺了挺背，才把这种异样的感觉赶走，她直视着那人，不愿弱了气势；什么小白兔，怎么说也得是只狐狸才对！

沈齐璋觉得有趣，他唇微微勾起：“何小姐，好久不见。”

何漫露倒是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想也不想地便开口：“我们见过吗？”而后却突然想到自己穿越而来，秉承了何漫露的身体却没有接收到她的记忆，同是京中贵族，二人又如何没有见面的时候呢？

惨了，可不能露馅了。何漫露皱眉，暗道糟糕。

那人眯了眯眼睛，看着何漫露那微微皱眉，嘴里嘀咕着什么的样子，竟觉得有些有趣；他微微颔首：“一面之缘。”

何漫露这才哈哈地干笑起来：“那肯定是你认错了人了。”

认错？

认错那左一个齐璋兄、右一个璋哥哥、叽叽喳喳地像个家雀儿似的绕在他身边挥也挥不走的何漫露？

沈齐璋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缝，黑色的瞳仁却在那条缝中熠熠发光，薄唇抿紧了。

江掌柜僵硬地直了直背，不让自己佝偻着身子显得太狼狈，他不大敢打量沈齐璋，却能准确地从沈齐璋紧绷的面部肌肉里感知他传达出来的情绪——不悦。与刚开始对这天丝布生意充满了兴趣不同，难道他不想做这笔生意了？

何漫露如芒在背，她觉得自己甚为无辜，明明是第一次来，就算是不愿意做这个生意，她也不用被这么看着吧？好像他的目光早已把她剥皮抽筋，脑袋里有什么想法都一个个地捉出来放到他面前供他观赏。

人对于危险格外敏感，何漫露自然也是；她微微退后了一步，打起了退堂鼓：“买卖不成仁义在，不如……”

刚才危险的感觉却随着沈齐璋说出的下一句话而消失得无影无踪，“是我认错人了。”

若不是何漫露背后的汗毛还没有服帖，何漫露真的觉得她刚才是会错了这年轻的上位者的意。

江掌柜狐疑地看了看何漫露，认错人？这种低级错误自家公子竟然会犯？还没等他分析出个所以然来，沈齐璋开口道：“何姑娘请坐。老江，你跟这位何姑娘谈到什么程度了？”他开口冷漠，好似真的不认识眼前这个少女一般。

但他这平淡的样子着实让何漫露松了一口气。

“少爷，何姑娘不肯卖。”江掌柜为难道。

沈齐璋好好地打量了何漫露一眼，既是没见过他，又为什么不肯卖天丝布？他盯着少女衣服上绣着的粉色绒团的合欢花，这是她说过的最喜欢的花，放到平常，她看到这花儿，定会捉着那绣花痴痴地笑起来：“还是璋哥哥记得漫露喜好。”

但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半分感情变化。看着少女步履轻盈地坐到了那圆桌的对面，离他更近一些，他更能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何漫露——连睫毛卷翘的程度都一样，天下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可是她说没见过他。

难道是因为那户农人？何漫露的审美不至于差到那种程度吧。

当下人报给他，他们是夫妻的时候，他不由嗤笑；即便未曾见过他沈齐璋，这粗鄙的农人能入了这何漫露的眼？更别说，少女曾经看着他的那眷恋的眼神，何曾作伪？

当何漫露微微不自在地将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挡在身前，遮住那团花，沈齐璋才反应过来，他失态了。

何漫露的表情微微尴尬，被帅气公子盯胸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她当然不会认为沈齐璋是在盯那团合欢花，由于这花儿在的位置尴尬，她自然而然地就会错了意。

沈齐璋别开眼，似乎是为了弥补刚才的失态：“这花儿挺好看的。”

江掌柜嘴角向下一撇，神色越发古怪起来，这合欢花儿不是自家公子让绣上去的吗？怎么这会儿又夸起了花儿来。

难道……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了江掌柜的脑海中。

似乎所有的线索都在印证他的想法，沈齐璋看向了他，微眯的眼睛略有不悦：“老江，你先出去吧，我跟何姑娘谈。”

“是！”江掌柜打了个机灵，像是满血复活一般，红光满面地应到，还不忘把门重重关上。他站在门外面，不免捧心长舒了一口气，天呐！公子不会对这位何姑娘动心了吧！不然何以解释他今日的异样？

一墙之隔的何漫露格外局促，与江掌柜谈生意她还算游刃有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个男人，她就自然而然地紧张起来，连客套话都没说，便把她的底线抛出：“我想与澄月衣阁合作。澄月衣阁将成为我的优先供给；样布、价钱什么的可以再商量。”

许久之后，何漫露才把这种紧张的感情定义为美男综合征；这不怪她，对面的男人压迫感十足，又顶着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何漫露还能坚持着她的本心，记得她是来谈生意的，就已经不错了。

沈齐璋迟疑，他紧盯着何漫露的眼睛，像是要从她的目光中看出什么似的，并没有回答何漫露的问题。

何漫露被他盯得发毛，坐板凳坐的都踏实，身子悄悄地上移了一点儿，扎马步似的屁股悬空，方便这公子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动作时，她方便跑路。

她的样子自然落入了沈齐璋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笑意，突然觉得很有趣；对，面前的这个何漫露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