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漫露露出微微讶异的表情，似乎是在嗔怪：“江掌柜也太客气了，我何漫露也不是那等小家子气的人，贵阁也用了其他布料做配，余下的布头自然是归你们所有了。”

“自然知道姑娘大气，可我们澄月衣阁也不愿占姑娘便宜。”客套话江掌柜自然是会说的，“这天丝布别说江某前所未闻，即便放到京城里也是鲜有人知，虽是布头，也自然是贵重的。”

何漫露微微歪头，不假思索道：“既然贵阁将这天丝布看得如此重要，那便当作我的酬谢之一吧。”

说罢，便对那正在小口吃着糕点的宋英燕招了招手，一副目的达成毫无留恋的样子。

江掌柜内心一急，忙呼道：“且慢。”刚开口他就后悔了，怎么就中了这小丫头的计！公子说了，要让这丫头求着与澄月衣阁合作，而不是澄月衣阁求着她合作；主动权是成败的关键。

江掌柜原本是深以为然的；但是天丝布对于澄月衣阁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被这何漫露一激，他就立马坐不住了。

何漫露的唇角微微勾起，果然，对方是比她要着急的。如果和澄月衣阁买卖做不成，她自然可以找别的庄家合作；而天丝布却是她独有的，对方能不着急吗？

他思索了一秒，又极快地开口，把这话给圆回来：“且慢，何姑娘也是从旁人那儿得到的这天丝布，可知这天丝布的缺点？”

借坡下驴嘛，何漫露自然是会的，她微微皱眉：“缺点？这我倒是不太清楚。”其实棉布的缺点她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更别说这匹布约等于是她亲手缔造的，更是了解。可她现在却佯装不知，一来便是给谈话一个继续下去的机会；二来则是想听一听澄月衣阁对于棉布的见解。

能成为高端成衣铺，自然不止是能绣几个花儿，做几身漂亮的样式就能奠定的。对于每种布料优缺点的赏析是基本功。

“那就请二位小姐坐下听我细细讲喽。”江掌柜展颜一笑：“小小姐，你要觉得这糕点好吃，你便多吃点儿。”

他看得出来，宋英燕很馋这一盘点心，这可是上至八十老妪，下至三岁童女都逃不过的必杀利器，是他专门从主城里买来的，就是为了招待何漫露身边的这个宋英燕。

她带着这么个小姑娘一是为掩人耳目，二是为引起兴趣；但是孩子太小，总会被一些事情吸引，比如说糕点，这就是江掌柜给出的应对之策，先控制住宋英燕，至少可以牵制住何漫露。

英英乖巧地抬头看了何漫露一眼，并不自作主张。看着她馋的都快流口水了，一双眼睛熠熠发光，却又谨记今日任务的可爱模样，何漫露笑道：“你就听这位伯伯的，喜欢吃就多吃点儿。”

“好。”宋英燕应下，这才又重新坐回椅子上，捧起一块糕点慢慢吃起来。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宋英燕虽然只是个小孩子，却是很有使命感的，嫂子说了，她们今天来是跟这澄月衣阁的人讲价钱的，可不能因为别人的一点儿好就忘乎所以；要好好地摆架子才是。

“何姑娘，这天丝布缺点有这么几个。”江掌柜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但是因为笑容常挂在脸上，即便不笑，脸上也有了笑褶，一副依旧微笑的模样；他伸出食指比作一：“一来，这天丝布既不如麻布坚韧，二不如真丝菱缎柔滑。”

何漫露挑眉讶异道：“原来这也算是缺点嘛，这只不过是天丝布的特性罢了。麻布不够柔软，真丝不够坚韧，天丝布刚好中和二者的缺点，江掌柜怎么能说这是天丝布的缺陷呢？”

听这何漫露一开口，江掌柜便知对面这人是行家，绝不是什么前露村的普通村妇，但是他的镇定不减，只摇了摇头：“这便是成也萧何败萧何。你说得对，这天丝布的确中和了两种布料的优点；但也因为此，它高不成，低不就；一来它无法替代麻布，成为布衣百姓的主流衣裳；二来富贵人家更偏爱细软柔滑、色泽艳丽的布料，如此，它就进不了富贵门庭。”

何漫露璀然一笑，打哈哈道：“江掌柜说这话是何意？漫露只不过是做一身衣裳穿，哪里管得旁人去穿什么？又有谁去穿这天丝布？”

看着她在这儿打马虎眼儿，江掌柜一喜，看来这条天丝布的缺陷，何漫露的确不愿意面对，否则她就不会避而不答了。江掌柜捋了捋胡子，面上恢复了一些笑意，成竹在胸，他说话也就更不急不缓了起来：“也对，是江某人考虑不周了，这跟布匹打交道久了，便不由得想到这些了。那就再说说这第二条。”

他缓缓开口，看向何漫露，似乎要从她镇定的表情中看出些许松动来。“这天丝布容易发皱，做出的衣服不够挺括，何小姐可要小心了。”

何漫露点点头，这倒是一个点，一旦棉布支数少，便会出现如此情况；可支数大，棉布则会厚重，不适合夏季轻薄衣物。

“还有便是，这天丝布容易缩水，何姑娘这身衣服是已经做过预缩的，一匹布料十米，缩了半米。”江掌柜又吐出一个棉布的致命点；不等何漫露做出应答，他又继续道：“最要命的是，它缺乏弹性，容易变形。”

江掌柜高昂着下巴看向何漫露，带了几分傲然，想看何漫露如何解决这几个难题。这几个点他没有任何夸大，确实是棉布的缺点，虽然不足以致命，但也是无可避免的。

预料中的何漫露焦急的神情并没有出现，只见何漫露扬唇一笑：“江掌柜，你说的这个点，与你刚才说的那一条缺点，并无不同啊。”

江掌柜不作答，只目视她，在他看来，何漫露不过是在巧言善辩罢了，说破天，缺点仍旧是缺点。

“夏季衣物，江掌柜是想让衣服有多挺括呢？”何漫露掩唇笑道：“那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柔和的美感，别说我不买账了，看看江掌柜你自己身上的这丝绸，便也知道男子夏季也不爱穿那硬质的衣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