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托你们做的衣服如何了？”何漫露开门见山，一点儿也不客套，好似真的只为衣服而别无所求的样子。

“自然准备妥当，我们江掌柜可是格外上心，亲自负责监督制作的，这几天都没合眼。只是江掌柜此时还在忙店中事物，还请二位小姐在后厅等候，喝几口茶歇息一下；小的这就去把他请来。”那小伙计连忙做了个请的动作，把人往后厅引。

站在楼梯上的江掌柜暗暗点头，这个新来的小伙计倒不是个蠢材，知道在客人面前为他美言几句。

把人请进了后厅，江掌柜才装模作样地从楼梯上下来，也随着那伙计去了后厅。明明对于何漫露的到来已经急不可耐，可他仍旧要表现出不慌不忙来，这是公子说的，心理战术。

何漫露捧着茗茶，并没有丝毫的慌乱。棉布，怎么说也是独一份，虽然她着急要和澄月衣阁达成合作，但澄月衣阁一定会比她更着急，已经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足够他们去调查这棉布的来历以及她的来历了。

何漫露的睫毛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思绪翻动，想着待会该如何江掌柜这老狐狸。

却见那方江掌柜红光满面，一手挑了珠帘，一手托着托盘，“何姑娘光临小店，在下未能亲迎，真是抱歉啊。”

“只是取个衣服的小事，哪用得着劳烦江掌柜，让底下的人做便好了。”何漫露眯眼笑道，那真诚的笑意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江掌柜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若不是查了这何漫露的底细，他就真的以为何漫露就像是她表面上这么好糊弄了，他甚至隐隐觉得他这几十年得出的生意经说不定还没何漫露这个小丫头片子的段位高呢；但是为了早早离开合河镇这么个小地方，他怎么也得使出十八般武艺来。

“何姑娘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你送我澄月衣阁这么一份‘大礼’，自然是我澄月衣阁的贵客，是我江某的朋友；朋友来拜访，我岂有不亲自相迎的道理。”江掌柜将那托盘放到桌上：“这后厅后面的房间便是试衣间，你可以去试试合不合身，若不合身便让他们再改。”

何漫露点头，一点儿也不忸怩地捧起那托盘就进了后厅，她也要考查一下澄月衣阁的业务能力的嘛，若是连这件衣服也做不好，那就没什么合作的价值了。

从后厅的四扇木门出去，便看到一个黄衣的侍女等在一旁，她浅笑着对何漫露福了福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请何漫露穿过堂院，走到对面的那个小房间里。何漫露微微地挑了挑眉，难道合河镇所有的商铺后院都是这种结构吗？

这样复式的院子结构跟悬仁医馆的后院几乎一样，甚至作为试衣间的房间恰巧也是悬仁医馆，作为奉清临时病房的那一间。

只是这澄月衣阁的店面比悬仁医馆多了个二楼，何漫露抬头朝上望去，却看见临窗伫立着一道白色倩影。何漫露只瞥了一眼，便没有在意，只匆匆进了试衣间。

许是这江掌柜的老相好呢？何漫露嘀咕着，既然以后是合作伙伴，那不该管的就别管。

这身齐胸襦裙的用料很足，四米的大摆，外罩一层细密轻薄的软烟色丝绸，将正片布料笼罩的朦朦胧胧的；这匹棉布的支数不密，属于轻薄型，这一圈布料围在腋下倒也不至于有难以承受之重。

但若是想在衣襟上再坠上什么珠宝香囊，那绝对是让两只白兔负重前行了。

裁剪合身，走线精致，何漫露对这件衣服还是很满意的，这浅水红的料子，深一份则太艳，浅一分则色薄；像西瓜瓤的颜色，笼罩着一层银丝，更像是西瓜渗出的汁液一般流光湛湛。水红色配烟色，整体色调清淡，裹胸上绣着粉红的合欢花，绒绒粉粉的，让整套衣服更具少女感。

虽然没有镜子，但何漫露约莫能想象到大概的样子。

出了房门，那侍女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何止惊艳！

虽然江掌柜交代过何漫露是贵客，但是在她心目中，对何漫露是看不起的。

何漫露不过是长得好看点儿的村姑罢了，在这合河镇上，稍微体面点儿的人家都不会穿打补丁的衣服；且看那何漫露，衣服不但补丁重重，甚至还短了一截，虽然她镇定自若，却是那样的滑稽可笑。

可再看这何漫露换了一身装束出来，倒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了；如果忽略她那简单地在背后扎成一束的头发的话。

何漫露携着旧衣，大咧咧地走回了后厅；江掌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暗叹道，果然是公子亲自挑选的配色，果然衬得这何姑娘人面桃花。

愣了一刹，江掌柜才恢复他那招牌式的笑容，立马招揽道：“来来来，请姑娘对镜。”

他不说话，何漫露的眼睛也已经粘在了那有两米高的巨大银镜上，再也移不开了。

江掌柜自然也注意到了，颇有几分得意地昂首挺胸，这方形银镜可是他仿总阁的银镜制作，镜面平整，镜框花纹流畅细致，就连公子也称赞过这镜子制的不错；平日里他可舍不得将这银镜抬下楼；果不其然，何漫露一下子就被这银镜给镇住了。

可他若知道何漫露的内心深处是如何想的，恐怕会觉得给何漫露用这银镜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

银镜！纯银镜！这么大一块儿得值多少钱啊！上面还嵌有各色宝石，虽然成色一般，但是也值几个钱啊！这镜子太土豪了吧！这得卖多少银子啊！若是能拥有这么一大块银子，就是做梦也能笑醒吧！

何漫露内心呼喊着，脸上露出两坨迷人的红晕，却再无其他夸张地表情，略微矜持地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看着镜子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她才平复下刚才的激动。前后照了照，何漫露点头：“很好看。”

“我们澄月衣阁出品，定叫姑娘您满意。”江掌柜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引出话题：“这身裙子做完还余下不少布料，已经给何姑娘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