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个怪胎的唠叨，我明白了许多东西。这死灵法师的邪术果然是邪恶无比，真该绝灭。

听我半天没有做声，这食尸的怪物继续说道：“哥，我已经说了，拜托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犯的那些事，多少年以前了。就连给我吃的那些人的后辈怕是都已经死光了。再说，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乱坟丘，谁人还会管这个事？大哥，你放过我好不好？不，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放了多痛快，多舒服，憋着可难受哩！”

杀人、吃人、盗墓、食尸、杀婴、喝血，这怪物干的事情还真是“惊世骇俗”。干了这些事，你还想活吗？

想罢我抽出匈奴环刀小亭侯，看准这仁兄的脖颈就是一刀。只听见“噗嗤”一声，头颅应声而下。断脖颈处喷出一股黑水，和着血液转而变成了一股黑色的血雾。与此同时，那怪物的整个尸体便干瘪下去。埋在他身上的土也跟着塌陷下去。

我甩掉环刀上的污垢，发现环刀刀身缠绕着一团黑气，就好像是刚从燥坑里面抽出来的烧火棍一样冒着黑烟，我知道这就是死气。让我十分厌恶。我把环刀端在面前，提了一下|体内的灵力，而后吹将过去，把这团死气吹散了。

就在吹散死气的一瞬间，我的气到了尽头，还没等再吸入空气。忽而感觉丹田一阵疼痛，有血凉飕飕的，旋即便感到后腰也跟着疼了起来。肚子咕噜直响，糟糕难不成这是内急吗？可我肚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啊，我没吃饭怎么还会内急？也不待我再多想，小腹疼得更厉害了。我不由得惨叫连连。难道这是因为我在打碎冰玉壶的时候吸一口寒冰之气，而这口气没有及时呼出憋在小腹导致丹田受损？我疼得忍耐不住，汗珠从额头渗出，顺着面颊滚落。我瘫倒在地上……

就在我腹痛连连之时，地上的尸体瘪了下去，土坑也跟着塌陷了，我发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坑里面。过了好一会，我的腹痛停了，我感到全身一阵放松。我瘫软在地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恢复了点体力。看着土坑里面那食人怪物的尸体，我一阵咒骂。然而虽然没有什么异样，但我总是感觉那土坑里面有蹊跷。虽然明明是极为厌恶这怪胎，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我翻腾起他的尸体来。我一手捂住口鼻，一手翻腾着覆土。那仁兄的尸体从土下露了出来，转瞬之间就化成了黑灰。我吹了吹那黑灰，灰尘四起，让我感到喉咙发痒难忍，不得已咳嗽了几声。再一看，居然有什么东西躺土坑里。我挖出那东西，竟然是一个油布包裹，我打开包裹，便看到一本木壳封皮的很厚的书。想来这包裹就藏在那怪胎肚子里，难怪那怪物肚子那么大。我借助月光仔细看去，书皮上面写着几个字母文字，翻译过来便是《大要典》。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收好《大要典》，心想要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于是看了看月亮，辨别了方向，朝南走去。我对亦麻河实在是不太熟悉，走了约莫有三个时辰，竟然走到一座高山之前。我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又看了看眼前的高山，毅然朝山上走去。

这段时间兴许会有人四处找我，打听我，若是我进了深山便再也找不见我了。贺赖昌和杜涵想必已经脱险，我也用不着担心什么。许多年来我一直想要摆脱俗世的烦扰，寻求一份清净，特别是白景春嫁作他人之妇的头几年我几次想要归隐山林。可恰巧此时檀樘里可汗的事物繁杂起来，使我不能归隐。此时我没有马匹根本跑不快，不如就在这大山里躲避三五个月，正好清净。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我已经饥肠辘辘，却发现树林里长了不少蕨菜。按理说三月时节也确实是蕨菜生发的时候了，何况亦麻河在黑水之南，蕨菜生发定然就更早了。于是便采了蕨菜来吃。吃饱了，我坐在石头上休息。仰头望天便开始纳闷起来，怎个月亮还是古铜色的？按理来说，早该出太阳才多，着实叫我好生奇怪。

我在山间发现了一处大溪，喝了几口溪水便朝着溪水上游走去。竟然在山腰碰到了一汪碧潭。我走累了，便坐在一处大青石上休息。仰头望天，那古铜色的月亮依然在天穹正当中。我拿出那本在人腹中得到的《大要典》便翻看了开来。

这本大要典显然要厚重许多。我翻开首页，竟然画着一只怪物，乍看那怪物和我之前丢失的那本《大要典》上的怪物颇为相似：

头上长角角内弯，脑后生鳞鳞片宽，

青面獠牙大鼻孔，耳朵长|毛朝外翻，

头颅硕大脖颈细，高举双臂如枯柴，

每手四指如鹰爪，两脚撑地爪似鸡，

小腿大腿一样粗；兜裆布料脏兮兮。

此外不同的是我原来的《大要典》封皮上的怪物赤着上身，皮肤褶皱，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破旧的兜裆布，而如今的这个妖怪上身乳腺十分发达，两只耳朵还带着耳环，鼻子上也没有鼻圈，想来这怪物应该是个妇女。

我再翻看里面的内容，显然是欧罗巴的字母文字，兴许也是波伊人所写的。难不成《大要典》有两部，一部是雄的，一部是雌的？我心中参悟不透。由于许久没有识认字母文字，有些生疏了，这一时半会里面的东西还真看不懂。要知道，即便是用汉字写的，想要参透也是困难得很，更别说是用字母文字了。看了一会之后，我便收起了这本雌《大要典》。想要找个地方先住下。

可是我举目四望，哪里是我能住下的地方呢？我这种人，习惯了世间的繁华，想要再当野人是万万不能的。且还是向南走把，偷过高句丽便到了中原了

还好，我已经吃饱了，于是便继续朝前走。翻过这高山，我的眼前豁然开朗，登高远望，景色尽收眼底。眼前竟然是一带丘陵，树木稀疏。我再回头看了看，身后也是一带丘陵。我所站着的地方便是一座小山丘。走过眼前的山丘怕是就到了亦麻河了吧？我心想。

突然，月亮立刻变成了银白色。月光如水，倾斜在大地上。把一带丘陵和远方都披上了一层银色。清清的、淡淡的、冷冷的，隐约让人觉得肃杀。一切都是那么的静默，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和月亮。恬淡，却孤独；寂静，却死气沉沉。

我想喊一声，但是我不敢喊，因为我怕招来猛兽。我想走，但是我却迷茫，因为我不知道该走向何向。

月亮又重新变成了银白色，好，太好了！那妖女冰玉壶的法术影响终于解除了。估计这会那妖女抱着冰玉壶的碎片正哭泣呢吧！想到这里我心中一直发笑，情不自禁却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我突然愣住了。因为我的笑声显得过于诡异了，在这样一个夜晚，夜空中回荡着一个男人的笑声着实让人头皮发麻。那笑声明明就是我发出的，可是却让我觉得那不是我自己的声音……

俄而，月亮不见了，远方的丘陵也不见了，起了雾了……

那雾越来越浓，居然就连近处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了。我被浓雾笼罩了，包裹了。我好像深深地陷入在了浓雾里。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猛地回头，背后没有任何东西，我再转过头来，眼前也没有东西。

突然，一股莫名的恐惧袭上我的心头。我拔开腿就跑，跑下了山岗，跑过了草丛，跨过土丘，跳过坑洼，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害怕，可我就是感到害怕，我就是恐惧，我就是想跑。

终于，我跑累了，我放慢了脚步。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口地喘着粗气。再看向四周，还是浓雾一片，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雾气缭绕，这雾就如同冬天炖肉的大锅里冒出来的白气似的，轻柔地翻滚，来回飘荡。我伸出手去抓了一把，好像真的把雾抓在了手里，感觉好像有点黏糊糊、湿汲汲的，但是当我张开手，手掌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我猛然感觉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我努力看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谁？”我轻轻地问了一声。没有反应。“谁在那里？”我加重语气又问了一声，还是没有反应。

我把手按在刀把上，缓缓地拔出了环刀。刀面磨擦刀鞘的声音在这浓雾的夜里传得好远好远……

我双手紧握着环刀，走了过去。那东西不退不逃，就站在那里，逐渐清晰了起来。比我矮，比我粗，比我黑，趴在地上的，不，是坐在地上。随着我一步一步走过去，终于在浓雾中看清楚了那东西。我松了一口气，原来虚惊一场。那东西不是别的而是一个墓碑。在墓碑上面还压着一叠黄纸。那黄纸是被一土块压着的，显然是刚刚有人祭祀过。

这像什么话？祭祀的时候不把烧纸压在坟头，而是压在墓碑上，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边嘲笑祭祀的人不懂规矩，一边低头仔细看了看墓碑上的字，只见那墓碑上从上到下依次清晰地刻着几个大字：“大巫宰宇文周之墓”。

大惊失色，惊出一身冷汗，头皮一阵发麻。我的墓？难道我死了吗？

我赶快再仔细去看生卒年，我仔仔细细看清楚，只见那上面写着：“大业三年至贞观十一年”。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同名同姓，那就是我。心中骂道，这是哪个混蛋给我立的墓碑？老子还没死呢！

我怒火中烧，起了身，一把扇掉墓碑上的黄纸，而后双手把住那墓碑来回推搡，满脸憋得通红，费了大半天力气，把那墓碑推倒在地。

我见墓碑已经推倒，心中的怒火消去大半。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离开。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居然咒我死，我明明还活着却要给我立墓碑；居然还它妈的来上坟，当我是真死了吗？想我死想疯了吧你？混蛋！

我一边想一边气呼呼地走，突然脚下不知道给什么一绊，噗通一声，又摔倒在地。我愤而起身，定睛一看，居然是半截子埋在土里面歪斜的墓碑。我再仔细一看那墓碑上的字，竟写着“宇文周之墓”。

我一见大惊，赶忙抽出环刀，四下张望。难不成这附近是有人要伏击我吗？

“有种的出来！别在那里装神弄鬼！”我大声喊叫，声音回荡在雾气之中，然而却没有丝毫应答。

此地不宜久留，我拔腿飞奔，无奈道路坎坷我跌跌撞撞而行。还没走多远，终于一个没站稳，又摔倒在地。正趴在一块墓碑前。我抬头一看，那墓碑上竟也刻着几个大字：“宇文周之墓”。

突然，大雾散开了。这雾来的快，散的也快。月亮仍然高高地挂在天上，皎洁而孤寂。我翻身起来，看向四周。这居然是一个墓园，大大小小的墓碑上千座。而我就在这墓园之中，上千座墓碑都刻着这样几个字：“宇文周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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