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我在一个山谷里面苏醒过来。那一簇耀眼的白光过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当我再睁开眼睛便只是发现眼前竟是幽暗的景色。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想此前发生的事情，想来那冰玉壶已经被我打碎了，那妖女想必三五十年之内都没有办法再兴风作浪了。

高句丽人，扶余余孽，还有黑水国叛乱的三个藩王想必也会军心动摇吧。这样一来，逃出上京城的百姓和贺赖昌的骑兵也都安全了。

上京，虽然是一个繁华的塞外都市，我在其中经历过悲欢离合，我曾荣华富贵过，也曾差点被送上火刑架，现如今也没什么再可留恋的了。白景春死心塌地地跟了长春候贺拔长康，而我呢？这个从前的旧人，怕是早就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在她心底消逝了吧？女人一旦嫁了人，日子久了就自然归心于丈夫，我又算得了什么呢？想到这里，自己苦笑一阵。

留人不留人，不留人自去。

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缘分不缘分，无缘人自分。

与人无缘分，何必恼人身？

我一边站起身来，一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我恍惚地看着四周，这是一片山谷，我所在的地方正是一片空地，地上满是杂草。如今已然是春天了，竟然还能看见杂草，也真是奇怪。不过，兴许是前几天那妖精用冰玉壶使出冰封万里的招数把这春天的嫩草弄成了枯草也说不定。嗨——就算本来是枯草又有什么奇怪的？这年春天定然是旱了，记得过了正月十五就再也没有下过雪。西北风吹上一个月，地上积雪尽去，怎么就不见去年的枯草呢？那妖女使出冰封万里，确实是下了雨，不过被我的气动烈火炙烤了一遍怕早就烤干了。

野火烧不尽秋草，春风吹不过玉门。

寒风谢不了梅花，秋雨打不碎残荷。

该来的终究会来，该走的终究会走。外力的作用有限，怕是难以企及实质，事物终究有自己的奥秘。

东北的春天就算来的晚，得了旱，但是终究会过去，雨水这东西老天也总会下的。下了雨草就绿了，花就开了，用不着感伤。我拾起地上的背包背在背上，把匈奴环刀小亭侯别在腰间，将我最宝贝的四本大书再重新整理一下用皮子裹好，拎出个带子挂在脖子上。我又整理了一下背包，里面有一条一尺长的金打鞭，两只玉碗、三个布偶、四只银烛台、五颗东珠、六串铜钱，再就是七两银子。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天空的星斗并不明显，我也辨不明方向，但是深知此地不可久留的道理，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且说，我看了看方向，就朝南走去。在黑夜里不知道走了多久却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平原地带。在我眼前便是一带丘陵。

这让我感到十分奇怪，按理说，黑水汗国的上京龙泉府处于松花江南岸，南北都是大江冲击而成的平原，沃野千里，有怎么会有高矮起伏的丘陵呢？我转念又一想，怕是已经走出上京了吧？可是上京之南还是平原，这平原一直朝着南方延伸。

那我肯定不是朝南走了？

但是我怕是也不是潮汐走。因为越是往西走就越是平原，因为黑水的西面便是匈奴故地，全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那我是朝东走吗？想了想，估计也就是如此了。黑水的东面便是连绵的小丘陵，一直延伸到大海。不过，我走了一个晚上还不到，难道就走出上京了吗？

看来那冰玉壶着实厉害，竟然把我弹出了几十里路去？

我站在丘陵的山包上抬头望天，竟然看到有一轮古铜色的月亮挂在天上。我先是一惊，而后便镇定下来，怕是要有月食了吧？月食来到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但是，我转而掐指算了算，这也不可能。东北的黑水乃是苦寒之地，很少见到月食的。可这天上的月亮颜色如此凝重，就如同一枚柑橘。我转而又叹了一口气。妖孽啊，妖孽啊！我心中骂道：这该死的妖女，把个天气搞成了这个样子。现在那些让人恐怖的乌云和白气是散掉了，可是却把月亮变成了这般模样。如此一来，那些住在乡下的百姓可又要破财。肯定还会有些神婆、神汉借着橙色的月亮蛊惑人心，妖言惑众。

月光如同橙汁一样倾泻下来，远山、大地、树木都染成了橙色，怪模怪样的，看了心里不舒服。我看了看月亮在天空的位置，估计时间如今已经过了子夜，辨明了方向，这便朝着西南走去。

我刚下了山岗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脚底下如同踩着棉花一样。我大概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搜遍全身，没有找到一点吃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我却偏偏没办法。这荒郊野岭的，我去哪找吃的去？我叹了口气，一只手里面摸着银子，另一只手里掐着东珠。寻思道：难怪连汉朝的文皇帝都感叹：金银珠宝这些东西，饥不可食寒不可衣，都不如谷物和丝麻。如今看来确实中肯直言，民以食为天，就连养尊处优的皇帝都知道，我这半胡吊子更是明白得很啦。现在谁要是乐意给我一块饼，让我用这些珠宝来换我也愿意。

我一边感叹着，一边摸着肚子一摇三晃地朝前走。突然，我听见远处有动静。“飒飒飒，飒飒飒！”我吓了一跳，莫不是野兽。我赶快趴在地上不动。“飒飒飒，飒飒飒……”那声音再一次传来，听起来好像是有人在掘土。难道三更半夜的有人盗墓？或者是埋尸吗？

我看到旁边有一块大石头，赶快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石头后面，藏了起来。

我屏住呼吸，双目凝视。可怎么都看不清楚。不过还好，我自己的左眼还算灵光，于是开了灵眼来看。果然，在不远处的小山坡上，蹲着一个人。他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两只手就如同是硕大的?头，这里刨一刨，那里刨一刨。然后从山坡的这一次，又走到了另外一侧。最后他看中了距离我不远处的一个小小的土包。他又在那个土包上来回转悠，从这头转到那头，我也在石头后面从这边挪到那边去看。不一会，这人便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双脚跺了跺地，于是就撅起屁股，用手刨开了。那两只手来回交替地刨地，捯饬的速度飞快，就如同一只正在找寻蚯蚓的母鸡。不一会，那土包就被他刨成了一个坑，然后他又用脚往坑里面跺了跺，只听见坑里面咚咚作响。那人伸出手去又抓摸了一会，只见他一起身，顺手掀起一块大木板来。然后把木板扔在一边，伸手进去也不知道掏了什么出来。

好小子！我算是看明白了。肯定是去什么地方偷东西，或者抢劫，然后把金银珠宝埋在地里。

我再看看，那个人那了东西出来竟然没有走，而是转过身去蹲在了地上。又过了一会，我听见一阵咀嚼的声音。嗨呀，这小子肯定是吃上了，我心想，你既然出去偷东西，得到财物在这里藏好了，就赶快走啊，到别处去吃饭啊，在这里吃让人家发现了可如何是好？难不成，你这家伙艺高人胆大，出活儿之前把夜宵藏在这个地窖里，完工后回来开饭？你这个笨家伙！吃食藏在储藏金银珠宝的储藏室里，随便一条野狗闻了味儿就能把这洞给你刨开，更别提你的同行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蠢驴木马呢？

哎呀，还真别说，我听见他满嘴咀嚼的声音，也越发地感到肚子饿了。那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我可是遭逢大难的人，胆子自然是小的，不便上前搭话讨要东西来吃，若是出钱买来吃。若是被那贼人看到我有这么多宝贝，还不心生歹意动手抢劫？就变不明抢，若是往哪干粮里面放点蒙汗药之类的玩意让我吃，我可就惨了。

怎么办呢？我思前想后，干脆我当一次响马得了，抢了粮食来吃岂不更好？

用刀吗？不好。人家和我又没有深仇大恨。一刀把人家给劈了，太不仁义。若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这人若不就范拼命反抗那又如何是好呢？

我正踌躇之时，突然发现脚下正好有一块木头，那木头比我的大腿还粗，比我的半身还要长。正好！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于是我捡起大木棒，悄悄走进那人。那人正吃得来劲，根本没有注意到我。于是，我看准时机，瞅准后脖颈。一记闷棍，那人应声倒地。

看到那人倒了下去，我也怕了，我这可是头一回打人。下手没有个深浅，可别把人家打死了。于是我赶快探了探那人的鼻吸。还好，有气儿，没死。我把他翻了过来，仔细看他的面孔，只见这个人前额已经秃了，却梳着披肩的长发。看起来长发大概是白色的，如今橙色的月亮当空照下，我也分辨不太清楚。

我怕这个人不时醒过来与我添麻烦，就解开了他的腰带，把木头夹在他两腿之间然后和两条腿一起绑了起来。我又解开自己的腰带，再把他的手反手也绑了起来，整个人都被我绑了个结实。我对这个昏迷不醒的人说道：“兄弟，别怪哥不仁义，哥实在是饿坏啦，又怕管你要饭你不给，哥自己丢人，所以只好委屈你了。你藏的这点吃的，哥暂时替你保管一下吧。一会给你些钱，也不亏你！”

于是，我把手伸向了这位被捆绑仁兄的储藏室。我伸手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只感觉手上黏糊糊的。我把手抽出来，看到上面好像全是浆糊……突然，又有一股腥臭扑面而来。这腥臭味十分浓烈，我只感觉喉咙一阵搅动，干呕了几下。肚子里面空空如也，没吐出食物来，却出来一股酸水。我赶快闭上了嘴，可酸水却没被我硬咽下去，偏偏从右边的鼻孔冲了出来。我一口气没上来，赶快张大了嘴巴。一股腥臭再次袭来，从口腔进入，直击我的脑门，我眼睛一花，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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