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的意思是……”贺赖昌问道，“难道你是觉得长春候不仅仅是因为感情，还有别的目的吗？”

“是啊！”我说，“如果是因为白景春要置我于死地，我感觉这是可能的。不过，贺赖将军我想你应该明白，一个女人一旦嫁给了一个男人，即便对丈夫还有怨恨，但是如果时间长了，就会对丈夫死心塌地。以前的男人不管如何努力都不可能让这个女人回到他身边去。婚姻本身对人心具有一种震撼力，就像一种信仰，其约束力非同小可。白景春嫁给贺拔长康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一个愿意娶一个愿意嫁，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怨恨。而且，到如今已经十年了。虽然白景春没给贺拔长康生个一儿半女，但贺拔长康还是把白景春视如珍宝，两个人如胶似漆，恩爱有加，没听说有什么嫌隙。贺拔长康又怎么会因为白景春要置我于死地呢？这话应该反过来说才对！”

贺赖昌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说道：“大人，你让白景春给甩了啊？”

贺赖昌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十分雄壮。面庞棱角分明，黑发郎目，舒额高鼻，唇方口正，看起有几分傻气。但却不是个傻大个，看问题居然一针见血。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无法反驳。旋即，对贺赖昌说道：“贺赖将军，我怀疑贺拔长康要做乱。”

听我这一说，贺赖昌楞在当场。问道：“大人怎么知道？”

我回答：“我想，那贺拔长康把白璧送给了太后，但是却说那东西是给可汗的。既然要讨好可汗，为什么把东西送给太后？如果要讨好太后，那就选个太后喜欢的东西好了。为什么到太后那送东西却说白璧是要给可汗的？”

“为什么？”贺赖昌惊讶地问道。

“那是因为贺拔长康送来白璧，白璧里面封着双头大怨魈，你也看到了。白景春跟太后说这稀世白璧是给可汗的，那么太后一定会叫可汗来一起鉴赏。不会随便就叫宫人直接拿给可汗。等可汗来了，巫师就操纵大怨魈冲太后或者王后的体，杀死可汗。或者直接出来，杀死可汗，然后再杀死太后。”

“为什么要杀太后？”贺赖昌问。

我笑着说道：“简单的很。太后才是风口浪尖的人物。若是只杀可汗不杀太后，太后可以再立一个可汗的嘛。”

“这样啊！”贺赖昌好似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其实，还有一点我没有说，那就是：如果只杀太后，那就等于是帮可汗清除了执政路上的对手。只不过现在可汗还需要太后帮助稳定局势。所以，可汗在救太后的事情上不是特别积极，而又没有干脆地加以阻拦。说明可汗实在是处于无奈之中。

我继续说道：“白璧如果送给可汗，大怨魈从白璧里面出来就只能杀死可汗和他身边的近臣，想要杀太后就困难了。一个原因是这个巫师的能力应该不是很高，就算是高，神法台距离这宫殿远的话，想要操控这大怨魈也是困难得很。每次操纵大怨魈之前他需要一个时辰来启动自身法力并唤醒大怨魈，在控制的过程中间还需要一刻钟休息。不论是控制大怨魈这样的强大鬼怪，还是控制以怨为力的尸魔，以血为食的僵尸或者是骷髅，只要是通灵控怪，一般来说巫师和道士都需要一个时辰做准备。不过，这大怨魈若是不用人来控制那也是不能小看的。巫师控制大怨魈冲出白璧杀了可汗之后如果不能紧接着杀了太后，他就需要回到白璧里面去，再过一个时辰后才能再出来，如此一来白璧的秘密就会为旁人所知。躲避开去的，前来捉拿的人定然不少，到了那时它再想出来就困难了，更别说杀太后了。”

“原来如此。那巫师是需要休息以便养足法力。”贺赖昌说道，“难怪大人不紧不慢，是早就窥测到其中的玄机了。”

我笑着说道：“窥测玄机谈不上，就是看破了那巫师的能耐而已，所以我才不甚慌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那巫师不熟悉这宫中的路径。”

“他不熟悉路径？大人，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巫师若是熟悉路径，便可以控制猴魈朝着可汗的寝宫去了。还用得着在娘娘的殿中与我们纠缠？卫士再多，也拦不住灵巧的猴子，那猴子几个窜跳就能冲出人群。可是那猴子偏偏没有去可汗的寝宫，为什么，就是因为那巫师不熟悉宫中路径。所以他才一直等在娘娘的殿里是想等机会杀可汗。”

“大人，你方才说的小人全都听明白了，可是这最后一句实在是不了解。怎么叫做‘等机会杀可汗’？”贺赖昌不解地问道。

我说：“他等机会冲娘娘的体嘛！”

“哦！我明白了！”贺赖昌恍然大悟，说道，“那个巫师没有让猴魈随便朝哪逃窜开去而是进了殿，就是想冲娘娘的体。可是两位娘娘都被鬼布偶占住，他冲不上，又没发现藏在床下的鹿公公，于是就打算藏起来，想着咱们找不到他，就会去收拾娘娘身上的东西。等咱们干掉鬼布偶，倒地方出了空当他再冲娘娘的体。随便冲了哪个娘娘，咱们都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他基本没都多大可能再碰到可汗，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到最后这巫师决不放弃。可惜，咱们就是偏偏要先干掉他。这才让他的计谋没能得逞，对不对？”

我大笑，说道：“贺赖将军果然是文武双全！全被你说中了！其实，几个鬼物冲一个人也是可以的，只是鬼布偶太过霸道，独霸一人，猴魈不敢轻动罢了。”

贺赖昌一摆手，说道：“哪里是我说中，我这也是事后诸葛。分明就是大人料事如神，玄机都在大人的谋划中了。大人真是神人！大人不仅有通神鬼之能，而且智谋过人。小人此前从没见过。大人，请受小人一拜。”说罢，跪地便拜。

我赶快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使得，使得！”贺赖昌说道，“大人忠义！可汗要杀大人，大人却能不计前嫌为汗尽忠，小人自愧不如。小人地位低微，在大人面前胡说八道，毫无分寸，若是换了别人小人早就受了训斥，大人居然毫无怒气，甚至没有丝毫不悦，待我如常人。大人的忠义和度量让小人实在佩服。一定要拜大人！”

贺赖昌这一拜，众卫士也跟着拜了下去。我慌忙扶起贺赖昌。说道：“贺赖将军，现在是一个关键时刻。我想贺拔长康恐怕是要作乱。”

贺赖昌听罢大惊，说道：“真的？那这样啊……哎呀，噢呀……可如何是好？”

我见贺赖昌如此说法，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没在意，说道：“贺赖将军先不要着急，我现在也只是猜测！贺拔长康想要除掉我，我想是为了自己手中的那个巫师开路吧？想来是想要用妖法取胜。他手底下也没有多少兵！对不对？”

“哪啊，大人。贺拔长康是个大侯爵，手下精兵不少！而且现在的问题是可汗手里面没有什么人了。先可汗讨伐扶余、高句丽，兵败被杀，大军差不多全军覆没。现在可汗手里面只有皇家卫队叁仟六百人。我们是先可汗的手下，谁乐意听他的？太后却是有兵，由太后的异母弟弟统帅，大约三万之众。不过，都在建三江那头，走一个月也来不了上京啊！”

“怎么可能？可汗也是大爵，我常常听人说他有精骑七千。”

“哎呀我的天啊，大人，就他你也信？”

“怎么了？”我急切地问。

贺赖昌凑到我跟前，低声说：“什么精骑七千八千的，全是骗人的。只有五百多人，战马不到四十匹。”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当然知道了。”贺赖昌说道，“为首的就是我嘛！”

“你？哦，原来如此。那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十分不解。

“咱们的檀大可汗之前受到了先可汗的冷落。还不是因为和大人你争宠，争不过去吗？所以可汗那会就裁军了，把七千人裁撤为七百人。但是却还要跟先可汗说自己有七千人，好从先可汗那里获得军需嘛。然后倒卖军需，获得了钱财好给可汗炼丹，为争宠嘛！此外，我们还和可汗一起去搜刮民财。”说到这里贺赖昌一摆手说道，“我其实是极不情愿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可汗拿了先可汗的钱就要给先可汗卖命，我吃了可汗的饭自然要给可汗卖命嘛。不过，等可汗受了宠就再也不勤练军队了，我们这七百人也维持不下去，这就又缩编了。再后来，可汗贪图享乐，算是烂掉了。他自己挥霍也就罢了，还连累我们，不发粮饷不说还要我们去给他搜刮民脂民膏。喊的最欢的就是他的近侍莫那娄大人，就是特进大人。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一怒之下找到我远房表哥独孤浑涵，汉名杜涵的，不知道你还记得不，以前找大人瞧过病。通过他的关系进了皇家卫队。这在可汗和特进大人眼里，我就是个叛徒，你看莫那娄矢拔对我的那个态度。没成想在先可汗手下过了不到两年，我又成了檀大可汗的手下了。嗨呀，是福不是祸，等以后啊，指不定怎么收拾我呢！”

“先可汗讨伐高句丽和扶余，我本来是要劝阻的。只是扶余别种高句丽太过骄横，不服天朝，另开法度好似要与我中华争锋。我以为打它也好，可没有想到竟然一败涂地。”我长叹了口气，又说道，“如今可汗怕是危险了。贺拔长康要对付可汗。”

贺赖昌低头小声跟我说：“大人，如果贺拔长康来了，肯定顶不住了。这昏君保着他作甚？我在这帮可汗捉鬼，大人你不计前嫌为两位娘娘看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如咱们就跑了吧，我早就有此心了。这就叫上我表哥杜涵，这两天找准机会就动身，东西我早就收拾好了，杜涵带兵看着南门，咱们一起偷出上京，去中原投靠皇帝。如何？”

去中原，去投靠皇帝，好想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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