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贺赖昌走了。莫那娄矢拔问道：“我看大人没有着急，想必两位娘娘也是无碍吧？”

我笑着说道：“那是自然。想这大怨魈人猴合体的时候都不敢伤了娘娘，更何况现在只剩下这猴魈？”

莫那娄矢拔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这就进了殿去，灭了妖怪救了娘娘？”

我说道：“特进大人，我想娘娘怕不是被白璧里的东西冲体的。”

莫那娄矢拔问道：“何以见得？”

我说道：“按理说，璧玉本是吉祥之物，但是老子也曾说过：‘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声音相和，前后相随，恒也’。又说：‘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这白璧能有多吉祥就能有多凶恶。一个法术高深的巫师把这双头大怨魈封印在这白璧内已经到了极限，这白璧也就能够承受这双头大怨魈，再有别的东西被封进去，怕是白璧便早就碎成粉末了。若是两位娘娘是被这双头大怨魈以怨气冲体，那么如今这双头妖怪已然去了一头，该有娘娘醒过来才对。然而，如今却没有一点声响，安静得出奇。为何？定然是冲体的并非大怨魈，而是其它的妖怪。”

“还有其他的妖怪？”莫那娄矢拔大喊。

“小点声，小点声！你是要让这群卫士全都吓尿裤子吗？”

听了我的话，莫那娄矢拔用双手捂住了嘴巴。旋即，又问道：“大祭司……宇文大人，既然是还有别的妖怪，那怎么办呀？你可是还有什么办法？”

我笑着说道：“办法总是要想的，只是现在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怪，反正一时半会还不会危及娘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除掉双头大怨魈。你看，我这煞刃，刚刚斩了人鬼的脑袋，可是有臭味？”

莫那娄矢拔，看了看刀，说道：“确不曾闻到有什么臭味。这刀上也没有一滴黑液。”

我说：“正是，可惜这口煞刃杀人不盈千，否则刚才那一刀下去，妖怪的怨气早就被煞气冲散了。那大怨魈怨气极重，若是没有手中这煞刀，你我今日全都会命丧黄泉。”

莫那娄矢拔说道：“是呀，是呀，宝刀，宝刀！”说罢，竖起大拇指。

我又说道：“那大怨魈表面上看好像是强壮得很，前后被砍了四刀还不死。其实我想那背后定然有能人操控这怪物。这怪物一旦受伤，那背后的能人就想尽办法让这妖怪复原。卫士全是男丁，阳气那么重，众人一起上前乱刀砍了，那猴子居然还能活过来，那就说明背后定然有能人操纵这妖怪。”

莫那娄矢拔问道：“操纵，高手？大人，在下不明。如何操控？我也没有看到丝线金绳，那高手要如何操控？”

我说道：“特进大人有所不知。这控制并不需要什么丝线和金绳。而是来自一种力，或者说灵力，灵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之力。道士和巫师都能以灵为媒，交通神鬼，或者操纵神鬼。只是不知道这操纵大怨魈的是何方神圣。是道还是巫？”

“大人，是道还是巫，有什么分别吗？”

“当然有分别了。交通鬼神的法门各不相同，若是知其法门便能轻松化解。没准看在同门或者同行的份上卖个人情给我也说不定。否则就要角力斗法分出胜负。若是斗法，劳神费力，搞不好会身死人手。”

莫那娄矢拔问道：“大人，赶问这交通神鬼的法门大人不是全都精通吗？”

我听罢大笑，说道：“这法门玄妙得很。怎么可能是我一介凡夫俗子能掌握得了的呢？我能精研一家就已经极为不易了。天下凡能交通鬼神的本来一共有四家。分别是巫、儒、方、道。儒其实指的就是术士，周代之前儒者能言鬼事，听鬼神。儒家推崇的周礼其礼乐制度主要功能是与上天、鬼神交通，事神致福。而儒生则是那些精通宗教礼仪，替人主持祭祀仪式，以此为业，世代相传的人。可是到了春秋时候，出现了圣人孔子，儒家便不再言怪、力、乱、神，逐渐走向了世俗领域特别是伦理领域，且开始热衷于当官，儒家的学问也就成为了一门‘入世’的学问。那之后，儒家已经不再执掌神秘之钥。其妙法如今已经失传。可惜，可惜！方家也是极为厉害的，而且能够灵魂出窍，制法宝，养神兽，炼丹、行气、辟谷，若是练到极致便能躲避三灾厉害，登临仙界，得天箓，长生不死。方家在秦汉时代极为兴盛，方士徐福还为始皇帝求长生不老药，结果那个贼子到了倭地就不回来了，还自称什么神武天皇，其实他就是帝国的乱臣贼子。秦汉以后方家逐渐并入了道门。要说，道门那就更是厉害了。普天之下，无与伦比。若是那双头大怨魈背后的是一个道门‘至人’，那可就难对付了……”

莫那娄矢拔说道：“大人，你这里才说了三家，还有一家呢？”

“哦，确实还有一家。就是巫。相比其他三家，巫的兴起就更早了，相比道门，巫家不够精纯。但是巫能通道，而且流派众多。大的流派比如中原的巫祝，通神鬼，能以舞将神，能占卜。西南夷有夷巫和蛮巫，小点的还有濮巫、湘巫、桂巫，西南的巫师们大都善于写鬼文，能掌鬼力，透尸魂，乐养鬼。我听说在番禹、南海、大象等地还有旁门左道的巫蛊和黑巫。再邪门一点的还有‘巫降’。此外，特进大人，就是你较为熟悉的‘胡巫’，就是在下。”

“原来如此，真是受教了。”

我看了看宫殿，那猴魈还在殿中，此时它受了伤也就自然经不住卫士的围攻了。但是若作困兽之斗那也麻烦。想必这大怨魈背后有能人操控。先不管这能人是道士还是巫师，单看这操纵尸鬼的本领便知他能耐非常。若是叫卫士冲进去怕有伤亡。

不过，若是称其为“至人”那是抬举他了，想来他的能耐还在我之下。如今他怕是也耗费了大量法力，否则方才便也能让那人鬼一同站起。如今，想必是他法力不济了。如今之计……不如……如此一来，我既不用和猴魈背后的能人直接交锋，也能够救出两位娘娘。若是到时候那能人执意不肯罢手，那也休怪我宇文火德心狠手辣。

我看了看倒在一旁的人鬼尸体，转过头来对莫那娄矢拔说道：“大人，这里待会有一场戏，你可要看？”

“啊？看……看……看戏？现在？”

“是的！”我笑着说道。

“在哪？在这吗？”

“就在这里，特进大人，我请你看一出好戏！”

莫那娄矢拔瞪大眼睛，惊奇地问道：“看……看……看什么戏？”

“人猴大战？”

听我这么一说，莫那娄矢拔惊奇地说道：“真的？能吗？”

“你就看好吧！”我大叫一声，引得众人侧目。

我从怀中拿出一根银针，走到那人鬼跟前。此时人鬼面门朝上躺在地上，那便是胸口朝下。我叹了口气，心想，也不能怪那猴魈安错了脑袋，猴子嘛，毕竟不是人，没有人的这份镇定，就算是有能人操纵也不行，猴子毕竟是猴子。我举起宝刀，一刀挥下，斩下了那颗头颅。而后，用脚一蹬，把那人鬼的尸身翻过来，再把那头颅摆放在脖颈处。此时的人鬼被砍成了几块，我自己动手把那几块拼了起来，摆放好。把银针插在人鬼尸身的心口。而后一跃而上高台。我对着下面大喊：“所有的人，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准乱动，更不能走近我的跟前来打扰我施法，我要大家做的都要照办，可听清楚了吗？”众人允诺。

我立刻做法，挥舞煞刀，口中念咒。且说，我念了咒语，院落顿时飞沙走石。我摇动铃铛惊醒附近的小鬼，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符，然后把符挂在宝刀的刀头，猛喝了一口酒在口中，运足了灵气在酒里，而后一股脑喷在符咒上。放入火盆里烧掉。刚一放到火盆里，便猛地喷其一股火来，那火如同一只人手从盆里朝上伸出来，而后又紧紧握拳，缩了回去。我四处散发了纸钱，贿赂阴差，希望它不要干扰我做事。这点法事便足足用去了两刻钟。

此乃凶险的法事，一不留神就会精血冲脑，轻则头晕目眩，眼底鼻孔出血，重则七窍流血而亡，故而作歌曰：

巫师口中念大咒，院落顿时沙石走。

一阵铃铛醒清脆，朱砂妙笔教鬼投。

散了冥钱敬阴差，符咒插在煞刃头。

一口醉酒喷在上，火盆烧符形如手。

此乃凶险大法事，失败阎罗把命收。

再画了一道符咒，要莫那娄矢拔拿着塞进人鬼的断颈里。莫那娄矢拔不敢去，幸好贺赖昌此时回来了。知道我在做法，便上台来拿了那符塞进去。

我怕贺赖昌冲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大殿里。便叫贺赖昌到我跟前来，我说：“贺赖将军请你为我护法，无论如何不要惊吓到我，若是有什么东西要靠近我，除非我应允了才让它过来，否则你便用五十连月光斩了它。”

贺赖昌问道：“若是特进大人上了台来，也要斩吗？”

我大声说道：“妖怪擅长变化，又能迷惑人，使你有错觉。明明是鬼，你却会看成是人。我左眼能使得小鬼，右眼能使得真人。叫你砍你便砍，若是错了我来抵命。”

贺赖昌说道：“唯大人马首是瞻。”

“好！”我称赞道，“贺赖将军好样的，不过我想你可能吃了粗米，我告诉你，若是撑不住便悄悄下了台去茅厕。你绝不可在台上放屁，拉裤！”

贺赖昌大喊：“大人小看了俺，俺大小也是千夫长，见过大场面，这点急躁都忍不住，情愿自杀！”

我再拿了一个布偶，在面部用朱砂画了五官，在腹部直接画了五脏符。用银针穿起一枚铜钱，钉在布偶的心脏处，攥在左手里。而后，我继续念咒，七七四十九便后我猛然停住，朗声道：“人鬼殊途鬼神道，我为生人君莫笑。何堪再为它宿主，一体同心斗怨魈。这就叫你成功果，轮回转世业自消。”

说罢，我喝一口酒在口中。转了三圈，喷在布偶上。大喊道：“哇呀呀，开！”

用力把布偶掷在火盆里。只听得轰一声响，火盆里火冒三丈。忽地火又消失了，只见那布偶悬在火焰中。

我喊了一声：“和！”

只见法台下分砍碎的人鬼，断裂处喷出黑气来。黑气消散，那人鬼肢体已然完全。

我大喊一声：“起！”布偶在火盆里翻了个筋斗。

那人鬼蹭地站了起来，也翻了个筋斗，而后上肢朝前举起，双脚并拢，朝着殿内蹦蹦跳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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