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那妖怪自乱阵脚，正是我的可乘之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握紧宝刀冲上前去，这就要把那大怨魈杀死当场。大怨魈虽然怨气重，但是已经被砍了四刀，怨气已经被冲去许多了。只需得这最后一刀，那妖怪定然化作一滩浓血。况且人鬼没了两臂，只剩下一个猴魈，有能厉害到哪里去？

然而，没曾想到，我刚走近一些，那大怨魈猴头居然怪叫一声，赶忙从地上拾起一根长矛来。猴魈双目圆睁，手持长矛，胡乱舞动。虽然毫无章法，怎奈那长矛十分锋利，我一时之间居然无法靠前。

这时，那猴魈居然叽喳怪叫起来，叫得人十分心烦。那猴子猛地朝我刺了一矛，我心中一惊，连忙后退。

那猴子见我退开，就把长矛扎在地上，抬起自己得双手，抓住人鬼的脑袋，活生生把那头给拧了过来。人鬼的脖颈处骨头嘎巴作响，却没有断。那猴魈想必是使出了全力，一边拧动一边大叫，硬是把那人鬼的脖子弄成了麻花。这样一来，那人鬼便面门朝前了。看到这一幕，卫士们纷纷吓得躲远开去。

莫那娄矢拔大喊道：“怕……怕……什么，快……快点……投枪扎死它！”

这一声喊，却只有几只长枪袭来。原来，早先卫士们纷纷投出长枪，早已经把这院落变成了枪林。卫士手里没有长矛大枪不，哪还有什么可掷的家伙？

只听那大怨魈怪叫一声，拾起那断肢。肘臂处立刻喷出黑雾，猴魈把那断肢戳在断出，那手臂也给接了上去。人鬼有了一只手，好似顿时有了力气。人鬼的手握住一只长矛，猴魈的两只爪子握住长矛的另一头，两下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就把那长矛折断了。而后又从地上拾起一根长矛来，再折断，把两只矛头都递给了猴魈。而后人鬼又拾起一根长矛，怪叫一声，用矛尖只指着我，便走了过来。

人鬼低吼，猴魈怪叫。双头一起嘶喊，好似要与我拼命。我见状，心道不好，我虽然是巫师，能文能武，但我终究不是侠客力士。若是比拼法力我不输给怨鬼妖怪，但若是要论武功我恐怕力不能及。使出浑身解数怕也只能对付六七个匹夫，一两个卫士而已。而今要与比武角力，那可不是我之所长。

人鬼力大难敌，猴魈善于掷矛。若是我上去硬拼，那长矛定然伤我，若是再一个不小心又被掷过来的矛头刺中那可就大大不妙了。无奈，我被大怨魈逼得连连后退。

此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喊：“大人你且躲开，让我来对付这孽畜！”

我回头一看，居然是贺赖昌。只见这贺赖昌满身污秽，全被黑水浸透。贺赖昌边说便用袖子抹去大怨魈喷在他脸上的黑液，抽出腰间的轻刃五十连月光，居然学着我的样子咬破了手指，把鲜血擦在刀刃上。

哎呦呦，我的贺赖将军，你可真是有样学样啊！你那口五十连月光虽然杀过十几个人，但是你没有开坛祭刀，没有唤醒祀刃，光擦了血有个屁用？刀能活过来喝你的血，以血炼煞？还不是俗刃一把？

我虽然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那边贺赖昌好似信心十足，大喊道：“都不要怕，这该死的妖怪没什么能耐了，来两个人，拿盾牌过来，其他的人都小心点，用盾牌挡住他的口水，这家伙有口臭！”

口水？贺赖昌居然以为喷在自己身上的是口水。也罢，随他怎么想去。我却欣赏这汉子的一股虎劲！

两名卫兵跑过来举着蒙皮盾牌站在贺赖昌两侧，又把另外一面盾牌交到贺赖昌手里。于是三个人一手举着盾牌，另一只手拿着长矛，就与那大怨魈打在一处。那大怨魈似乎慌了神，一边怪叫着一边胡乱舞动长矛。突然，那猴魈大叫一声，投掷了一根长矛，只听见一声闷响，那矛头正刺在贺赖昌的盾牌上。

贺赖昌大怒，挥动五十连月光便把那矛头挑飞了开去。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于是，士兵七手八脚地拿起盾牌，有的拾起地上的长矛，有的拔出腰里的佩刀。一起上前把妖怪围在当中。

黑水汗国步兵不强，皇家卫队叁仟六百人也都是以骑射见长。若是一般的步兵也多是使用长矛以攻击为主，很少用盾牌。只是皇家卫队为了显示威仪，这才配发的蒙皮画虎面盾。这蒙皮盾平时多被士兵挂在战马后臀，很少使用。蒙皮盾内多是使用结实的木料，为了抵御标枪和刀斧，常用松油和猪油刷皮。皇家卫队的的卫士们刚一进殿的时候，发现此处没有可汗，用不着显示威仪，所以便把这盾牌靠放在宫墙边上，如今这才七手八脚地拾起来。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蒙皮盾牌竟然吓唬住了大怨魈。那蒙皮盾上都是画了一双凶狠地老虎双目，又有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本来是为了显示威仪，而今却让那大怨魈看得心惊胆寒起来。猴魈惊恐地看着四周聚拢过来的蒙皮画虎面盾，伴随着士兵以声壮胆地喊叫，那大怨魈也跟着怪叫起来，一阵阵猴叫传出，一声声犬吠传来。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那妖怪好似已经吓瘫了。这也难怪，不管是猴子还是犬狼都是怕老虎的，如今这妖怪看到几十只老虎瞪着眼睛张开血盆大口围拢过来自然吓破了胆。

我大喊一声：“砍碎它！”

士兵一拥而上，只听见几声凄惨的猴叫，再有几声犬泣，便再没了动静。当卫士们退开，便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妖怪的尸身。如今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断肢一地。

贺赖昌走上前去，用力踢了一脚。那怪物还是一动不动。

贺赖昌大喊：“它死了！”

随着这声大喊，院内一片欢呼之声，士兵大喊威武。

然则，正在此时，突然那尸体发出一声猴子的叽喳怪叫。贺赖昌大惊退开，卫兵们也立刻停止了呼喊。只见那尸体的被矛刺刀砍之处喷出黑气来，那气越来越多，把整个尸体都笼罩住了。

贺赖昌大喊：“小心，全都举起盾牌！”

我和莫那娄矢拔也屏住呼吸，紧张万分，注视着那团黑气。

贺赖昌说道：“弟兄们，若是那妖怪站起来，你我一起发喊，冲上去，剁碎了它喂狗！”卫兵唱诺，伫立当场。

突然一声猴叫，把我吓了一跳。只见那雾气当中，奔出一只猴子，四脚着地，发疯似地冲向殿内。贺赖昌大喊：“干掉它！”卫士们纷纷投枪，然而长矛虽然锋利，却全都空扎在地上，没有一根刺到那猴子。那妖怪几步便窜进了殿内。

“围起来！”贺赖昌一声令下，卫士举着盾牌便把大殿围住。

黑雾消散，再那地上竟然只有那人鬼的尸身，却没了猴魈的。想来是猴魈吸了人鬼的怨气，独自一个活命跑了开去。

贺赖昌看了看我和莫那娄矢拔，也不说话，径自从地上拿起一根长矛，举着盾牌朝着殿内缓步走去。

“将军留步！”我喊道，“将军请先不要进殿！”

听到我的话，贺赖昌便停下脚步，转而朝着我俩走了过来。

此时，贺赖昌满身污秽，快步走到我和莫那娄矢拔跟前。谁知道，他刚走近几步，我便闻到他一身的臭气，也多亏了今日无风，否则便是要把这一干人等全都熏蒙在地。

莫那娄矢拔掩着鼻子问道：“贺赖将军，如何？看样子你已经没有大碍了！”

贺赖昌说道：“嗨，他奶奶的，这恶心吧啦的玩意。我一个不留神，居然中了招。刚一开始被这黏糊糊地玩意猛地喷到，却是心中一惊，心道完啦完啦死定了。以为这污水是有毒的，必死无疑。哪里知道，这毒不毒的我不知道，我只感觉当时有一股臭气袭面而来，一股脑全都灌注在喉咙里，我一口气没捯饬上来，被熏翻在地。嗨，他奶奶的，实在惭愧！”

我大笑，说道：“将军真是好体魄，居然能自己醒过来，这也是贺赖将军福大命大。”想了想，又说，“大人快点解开上衣，让我看看你的胸口！”

莫那娄矢拔大惊说道：“大人，怎么，你好这一口？”

“什么呀，特进大人你别胡说。我是有用意的，没功夫解释了，贺赖将军，快点给我看看！”

贺赖昌听我这么一说，赶快，卸下上甲，解开衬衣。我一看，果然有一道黑气中竖。我说：“贺赖将军想必是个童男子吧？”

“啊？你是个童男子？”莫那娄矢拔惊讶地说道，又问我，“宇文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理会莫那娄矢拔，说道：“贺赖将军，是也不是？”

贺赖昌胡子拉碴的一个爷们，此时居然羞赧起来，说道：“其实，不敢欺瞒大人，确实如此。想我自幼从军，一直待在军营里边，也没空成个家，如今虽然已经三十有五，却……却也不曾……”

“行了！了解！”我说道，“正是贺赖将军平日你洁身自好，今日这才救了性命！那大怨魈怎么是没有毒的？它阴毒很重。而将军却偏偏是纯阳之身，多少能抵抗些，若是换了他人怕是此刻已经神志不清了。将军要快些，去拿些小米来，若是没有小米便拿些黏大米也好。一些倒在身上，一些煮成粥或者干饭吃下去。”

“大人是说我中毒了？”

“没错，你看这阴毒已经到了你的喉咙，你这上腔外的皮肤都黑了。若是到了心口，你必死无疑。你身上的这些黑水臭的狠，用水虽然能洗掉污垢却洗不掉臭味。时间长了你这皮肤也会跟着发臭。你先用生小米或者黏米粘上，先祛了些味儿。不然谁都走不近你，我现在都止不住想要呕吐。等有了功夫，你就用小米或者用糯米熬粥，用米汤洗澡、漱口，洗个三两次便再无臭味了。”

我朝着卫士喊道，“来两个人，陪着贺赖将军去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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