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秘书领着进入汪志强的办公室，我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气场。

汪志强站在透明的玻璃幕墙前，留给我一个消瘦的身影，平头发型发色灰白，一如媒体中报道的样子。但此刻的他却不如在媒体上所展示的平易近人。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着汪志强的训话。

沉默良久，汪志强才缓缓的道：“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科创的一个楼盘，在全国各地遍布科创的楼盘，这些楼盘里渗透着我和小贾的血汗。十几年了，下贾随我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可却因为你，令我痛失爱将。”汪志强声音突然提高八度，手指着我大声呵斥。他决眦欲裂，眼神中凶光毕露：“我们一起奋斗了多少年的兄弟，我辛苦培养的接班人，就被你如此废掉了。”

我诚恳的道：“对不起，我很理解你的感受。如果我的兄弟被这么废了我可能比您更愤怒。但是，他违反了国家的法律，法律是公正的，也是无情的。”

“可没有你爆料，谁会知道！”汪志强继续咆哮道。

“天知道！他自己也知道！在我爆料之前，我曾来此拜访您，可被拒之门外。对于这样的情况，我很遗憾。”

“你还狡辩！”汪志强指着我向前走了两步，他的表情流着愤怒和惋惜：“我辛苦培养的接班人，太惋惜了！”

“汪先生，扪心自问下，如果您事先知道他国考舞弊的话，您还会不会给他如此多的机会，让他平步青云！”我知道自己需要占据主动权，把问题抛向了汪志强。

汪志强疑惑了，他再次转身望向天空。沉重思索之后，叹了口气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也就是您考察人，将能力放在第一位，而诚信放在第二位，或者可以忽略，对么。你选人用人任人时，不会考虑公平性，对么？您将自己辛苦创立的企业交棒时不会考虑他的秉性，对么？”我开始了密集的发问。

汪志强再次转身看向我，眼神中露出威严：“你好放肆！你以为自己是谁，竟然如此无礼。”

“请您考虑我的问题，如果您用人真的不考虑一个人秉性，那就当我无话可说。”我不亢不卑道。

“小贾的秉性如何，我非常清楚。”汪志强厉声道。

“可您不清楚他国考舞弊，投机倒把，他从最初就铤而走险，此类人不把社会准则和法律放在眼里，选择捷径破坏社会公平，甚至会鄙视、嘲笑在社会准则下努力奋斗的人，他们爱好投机，藐视法律，为个人利益不惜一切。汪先生，您告诉，您真的放心将您用一生血汗缔造的帝国交给这样一个毫无原则藐视法律忽略社会公平的人么！”我反问道。

“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你，是你帮我认清了他的真面目，我还要对你感恩涕零了？”汪志强冷笑一声不无嘲讽道。

“汪先生，看来在您眼里，社会公平的公平公正，真的不值一提。我知道我的举报必将引来报复，引起您的愤怒，对我个人而言只有坏处毫无益处，但我仍然要做。因为我要维护的是社会公平，对于那些违反法律藐视法律、靠钻孔子上位的人要毫不留情的给予打击。让那些已经钻孔子而沾沾自喜的人惶恐不安，让那些打算钻空的人有所忌惮。我很高兴有韦教授和贾明行两个重量级人物被曝光出来，他们的曝光将像一颗炸弹必将在社会上引起反响。我希望这样的例子被曝光的越多越好，让那些钻孔子的人，如过街老鼠。只可惜，国家的法律不完善，对于舞弊国考的人只是吊销学位证，学术造假、论文造假的人也不能入刑。如果我是人大代表，我会提交议案，将以上中兴行为入刑。”我慷慨激昂。

汪志强开始冷眼看着我，逐步变得不可思议甚至惊讶。显然我的观点并未引起他的触动，我略为失望。

“齐修平，你简直不可理喻，你已经不是幼稚，你是傻逼，24K纯傻逼。你以为自己是谁，社会如此，你能改变么！你把自己当成了唐吉可德，通过英勇奋斗就可以扭转浮躁的社会么。你就是个大傻逼。你以为自己崇高，很高尚，别人在你眼里都是混社会的渣滓，其实你自己就是个笑话，一个大大的笑话。你向说服我？你说服不了我。你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就是用自己幼稚的激情做无用功的傻逼。不不不，不仅如此，你不仅做无用功，你TM的也再伤害你自己。你以为断送我兄弟的前程，我会被你几句看似高尚的不找实际的话感动了么，我告诉你，我混迹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休想。我告诉你，我可以轻松的捏你死，将你踢出建筑界。看来小贾没错，你太另类，这个圈子容不下你，他的决定是对的。”汪志强突然激动舞弊，拿起桌子上文件摔打了几次，面部涨红，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四溅：“齐修平，我再问你，你这么做，你不怕被报复么！”

“怕！但我也要做！即使我被你踢出这个圈子，甚至踢出北京，我也要做。我相信为教授和贾明行的行为，必然在社会上引起震动，在北京这个建筑圈子里引起震动，我就想一个小小的火柴棒，点燃自己，释放了一点点微弱的光，然后又被强大的黑夜吞噬了，但是我相信黑夜里的人们，哪怕只有一个人，看到了我所燃烧那一丝微弱的光明，会在他们内心种下一颗种子。我相信，这颗种子定会在适当的时刻生根发芽，再次点亮自己，照亮黑暗。这样我就知足了。”我语调平缓，却饱含赤城。

汪志强仍然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我，像望着一个怪物：“扯淡！你以为自己是尼采，化身太阳照亮别人。怎么会有如此幼稚之人！齐修平，趁我现在没有发怒之前赶紧滚。我受不了你这些陈词滥调了，滚滚滚。我不希望在这个圈子里再看到你！你走吧！”汪志强不耐烦摆手，不愿多看我一眼。

望着有地产教父之称的汪志强，我内心满是失望，不，是绝望。他的态度，恰恰是处于如此高位的人的态度。作为全国的顶级富豪，地产大亨，内心深处没有一丝情怀。

我落寞的转身，刚进入房间时，我还带有一丝丝的希望，这思希望杯抽离时，留下的全是落寞，全是沉重。

在我将要走出门时，汪志强在身后喊道：“齐修平，我给你两种方案：一，走出这个大门，永远不要踏进地产圈子；二，接受我惩罚，让老子把这口顺的舒服了，再决定是不是把你赶出地产圈子，你别报任何希望。你把我的人废了，我也会把你废了。你选择吧。”

我停下脚步，我知道这个惩罚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但我仍大声道：“我接受惩罚！”

“好！有种！看到外面那个玻璃房子了么，坐进去，每天在玻璃房子里办公，直到我这口气顺了为止。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如果撑不下去了，就自动在北京消失。”汪志强的话冷静却透着残忍。

“好！”我走办公室，向那个玻璃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