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三年，相雯已出落成为大姑娘，身体抽高了许多。

“修平哥…”相雯从床上站起，早已泪水涟涟，她却笑容灿烂的说：“修平哥，我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望着相雯绚烂笑容上的点点泪痕，心中不禁满是凄楚，我们同病相怜，我们无非是父母手中的棋子，身受屈辱却只有自己默默承受，我是弃子，相雯是活子。

“相雯，一切都会过去！我们会长大的，长大了，我们就不受别人欺负了！”我有些哽咽。

“恩，我们会长大！”相雯笑容灿烂的回应。

“相雯，吃点东西吧！”从相雯妈妈口中得知相雯两天滴水未进。

“哥，我吃不下！”相雯抬起凄楚的眼睛望着我。

“哦，那你听着，我现在要做一份红烧肉，我自己要吃了，你要不要吃随你吧！”我心里凄楚但面含微笑“将肥瘦各半肉切成一寸厚、巴掌大的薄片，放入热水清炖五分钟，捞出沥干，放入熔有红糖的热油中，爆炒上色，翻炒几分钟，加入热水，放入八角茴香，加入料酒去腥，文火慢炖两个小时，出锅即可。夹起一块，色泽金黄，颤颤悠悠，油而不腻，要一整块放入口中，切记入口前不能咬断，要全部入口，汁水子在口中弥漫，芳香四溢。”我装模作样吸了下嘴巴。

相雯则忍不住吞着口水，肚子咕噜噜作响。

“你不吃的话，我可自己吃完了！一块两块…六块，总共六块，我吃到了第四块了，香真香，算了不给你留了。”我逗笑着望着相雯。

“我要吃，我们一人一半，你把第四块放下，剩下的都是我的！”相雯忍不住冲我喊到。

“好好好，剩下的都给你，记住，要一整块含如口中，先以上下颌的力量挤压，然后再咀嚼！”我说着同时对站在门外的相雯妈妈摆摆手，示意她端点稀饭上来。

“我再做一盘清蒸鲈鱼，你要不要！将鲈鱼剔净，两面各划三刀，蘸上料酒，在鱼肚内塞上几片生蒜，几片生姜，几绺葱丝，清蒸十分钟取出，倒出盘子内的汁水；将烧好的热油淋在鲈鱼之上，再在锅中倒入酱油、耗油，搅拌均匀加热后，淋在鲈鱼上，搞定。肉质嫩滑，清爽可口。”

“我要吃，我要吃。”相雯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行，我做的，第一口我要先吃！”

“不行！这条鱼全是我的！”相雯的悲伤情绪完全化解，急着与我争抢。

相雯妈妈端了稀粥上来，我接过来递给相雯：“先把粥喝了，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和鲈鱼。”

在沙发上对付了一晚，经过一晚的休息，相雯面色变得红润，心情也恢复了些，便与相雯辞别。而在发动摩托车的刹那，相雯快速从院内冲出，麻利的跨上摩托车，从后方环抱着我，再也赶不下车，相雯父母没有办法，只对我说：“拜托你了！”

带着相雯回到桃花园，而相雯看到桃树上鲜红的桃子，便吵闹着要摘取。此时的相雯与家中相比，大相径庭，如跳跃的小鸟，看着心情大好的她，我满腹疑问。

相雯对我视而不见，在桃树林里欢跃，她尽兴之后，望着满脸诧异的我开怀大笑，她捂着肚子扶着我站不直身体。我只是撇着嘴巴看着抽疯的她。

“哥，你真的以为姚远得逞了么！”相雯抬着头，满脸坏笑。

“啊？可大家都这么说！”我感觉了事情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坏，我又了一丝希望，真的不希望这个活泼的女孩受什么伤害。

“就他…就他那伤胳膊，被我…”相雯抱起我的胳膊比划着使劲一拽：“就掉了，幸亏在青岛时你教过我，不然老娘的清白之身，我的贞操，就被他给糟蹋了，想想都可怕！”

“啊！掉了，掉了！我的也掉了！”我惨叫一声，表情痛楚，胳膊耷拉了下来，在空中自由晃动。

“啊？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的胳膊与这么容易掉下来，个，对不起！”相雯急的面红耳赤，眼睛里泛起了泪花，不知所措。

我被相雯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修平哥，你坏蛋，你太坏了！”相雯明白了我的恶作剧之后，以拳头捶打我。

一番闹腾之后，相雯又好好奇的问道：“哥，如果我真的被失身了，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我疑惑的望着相雯：“傻丫头，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如果那样我怎么会去看你呢！”

相雯望着我，面若桃花，扭捏的问道：“哥，我…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失身了，你会不会娶我！”

我望着娇羞的相雯，不知道如何作答。

“哼，我就知道你们男人都喜欢处女！你也一样。”相雯生气的转过身。

“哦，男人喜欢处女，与女人喜欢钱财一样，无可厚非！男人喜欢处女，喜欢的并不是那个‘膜’，而是女孩子洁身自好的坚守。如果女孩子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失身，男人是不会在乎的，因为这样的女孩坚守贞操，守身如玉，即使不是处女，仍让人怜爱；而如果是自愿与人结合，那下一任男人肯定会在乎的，她连自己的贞操都守不住。”

“可，如果女孩子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觉得那个男人就是自己值得托付一生的人呢！”

“你怎么知道他是你托付一生的男人！你敢保证你爹妈在自己儿女已性成熟的情况下能相伴走完一生么！相伴了大半辈子的人，都不敢保证走完一生，你有何把握在什么都没有的年纪，可以值得你托付一生！很多女孩子只是拿来当借口，安慰自己安慰接盘侠的。”

“那…那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而失身了呢！”

“那就是自愿了，就没想着将自己的贞操交给自己的丈夫！这样的女孩倒也坦率，老娘就这样，走自己的路。”

“那你会喜欢这样的女孩么！”

“如果非得回答这么问题的话，我说说自己的理解，一家之言，非喜勿喷。先这么假设，‘钱财’作为男人一个条件，‘处女’作为女人的一个条件。男人年青的时候，肯定选择处女，因为条件好，所以找条件好的；女人年轻时也希望找有钱人，因为有资本啊，合情合理；而如果男人年纪大了，条件不好了，这时候就需要降低标准，非处女人、二婚女人、带孩子女人都可以考虑，因为没得选了，处女是遥不可及了；而女人呢，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找有钱人就有点难了，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个踏实的安分的男人过日子了。

男人都有处女情结，但能不能遇到处女，是以自己的条件而定的！女人都喜欢有钱人，但能不能嫁给有钱人，也看自己的条件。现在的人是缺少什么就骂什么，男人骂女人势利是因为自己没钱，女人骂男人处女情结是因为自己缺少贞操。当然了，也有例外啊，富家女喜欢穷少年，那是少数，人家命好，可大多数人都没那好命。我是大多数人，是穷人，所以我选择保守，努力挣钱。”

“哼，你就是老封建。”

“我人穷，我封建！”

与相雯打打闹闹间高岗前的那片院落，三嫂子和追生五六岁的二胎儿子，与一些邻居在树影着吃着午餐。夏日里农户人家喜欢端着饭碗凑在一起，东加长西家短，边吃便聊。

那男孩端着一碗饭菜，吃的津津有味。

“小家伙，你的碗咋漏啦，是不是碗底下有个窟窿。”

男孩听后，疑惑着将饭碗翻转，一碗的饭菜扣在了地上。我嬉笑着启动了车子，后面传来了三嫂子的骂声：“大瓶子，你奶个腿，别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回到家，却发现大爷、大娘、二姑、姑父都已到来，我逐个打了招呼，大家对相雯也并不陌生。

爷爷和齐本田端坐在八仙桌两旁的太师椅上，其他人都坐在客厅里，但大家都满面哀伤，妈妈和修真更是眼睛红肿。

“怎么了！”我疑惑不解。

“修平…孩子…”妈妈泪光闪闪哽咽着道：“昨天你爸爸，本秋回来了！”

“啊！？”我有些惊讶，但随即有了答案，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

“本秋他，他上了隔壁嫂子的身，吵着要见咱家的人。昨天恰好你二姑在，二姑就去了。你爸知道你回来了，他说他走的不甘心，连个扶灵的人都没有，死不瞑目。他要你重新为他扶灵发丧。”

“他这是作孽，上人身，那是害人！看来要收拾收拾他了，要我打他个魂飞魄散么！”我有些愠怒道。相雯听后，不由自主的向的靠了靠，我她有些害怕，此类事件受了教育的她从未接触过。

“放肆！”爷爷啪的拍响了桌子，山羊胡子抖动着。

“修平，这种大逆的话，你怎能说出口！你爹他生前是不对，可人死为大，天大的恨也一笔勾销了！再者说，你毕竟是他的儿子，没有他那有你！作为他的子嗣，你有必要完了他的心愿！”齐本田中气十足，抑扬顿挫，掷地有声：“齐修平，你既然回到这个家，就是齐家的一份子，在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发邪性！这事就这么定了，修平，你懂这个你来挑日子！”

“凭什么！”

“凭他是你老子，我是你老子的老子！”爷爷又拍起了桌子，声音震耳欲聋，大家不禁面面相觑，从未爷爷见如此激动。他站起身，拿起自己雕刻的檀木拐杖，颤巍巍走出屋外。

爷爷站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望向院外，伛偻的背影，竟如此悲伤。

望着爷爷脑后的白发、苍老的身躯，我有些不忍，年纪八旬，却要为儿子张罗身后之事。

“修平…”妈妈不忍再看爷爷，泪眼朦胧的转头望向我。

“好吧！”

在这样传统的家庭里，虽不再“父为子纲”“父命如天”，但长辈的权威任仍志根于家庭成员的内心，令大家自觉、心甘情愿的崇敬和维护。在这样的家庭里，长辈不会也不善于与晚辈促膝长谈，聆听晚辈的想法，一句简单的话便是交代，甚至是命令。此类家长与方姨的方式截然不同，方姨会与你交流从而征得同意，而这样的家庭却只是单向的传达。

黄土地上的汉子们，性情刚烈，粗狂豪迈，黄土地的厚重赋予了深沉，一辈一辈人被千年的儒家文化悄无声息的潜移默化。

也许三年之前，爷爷如此命令，只会让我更加叛逆，而现在的我，已能体会爷爷内心的酸楚，多了一份理解，即使不情愿，我也只能默默的点头同意。

相雯在桃花园住了下来，与修真同住，倒也方便。她性格活泼，很快便和家人打成一片，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可无论相雯如何卖乖弄巧，始终无法得到爷爷的认可。爷爷始终一副黑脸，刻意躲避相雯。大家的笑声愈大，爷爷的脸却愈黑。相雯对此十分不解，多次询问我，我只道“老人家，不必在意！”

我知道爷爷是想念一晖，除了一晖他接受不了任何女子出现在齐家。更又有一次，大家在谈笑间，爷爷站在院落里，，厉声喝道：“你小子，给我出来！”

爷爷满面铁青，雪白的山羊胡子微微颤抖，拐杖不停的敲击着青石板地面：“修平，你忘了么！一晖呢，她在哪里，她还好么！你给我把一晖带回来，在我有生之年，再看看她！”

爷爷突然动情，声音颤抖，目光焦灼：“修平，将她带回来！”

言毕，拄着拐杖落寞的向外走去。

“爷，我会的！”望着爷爷远去的背影，我轻声道，不知道是说给爷爷还是说给自己。

村民们看到相雯，便兴奋的询问：“修平，一晖回来了！”而待辨识后，眼神里的兴奋骤逝，转而平淡的说：“哦，看错了，看错了！”

相雯便一副笑脸主动上前：“我叫相雯，李相雯。”

看着暗暗与一晖较劲的相雯，我无可奈何。

对于被踏平的天地，村民们的选择了“非暴力不合作”的策略，默默抵抗，同时保存肇事现场图片寻找媒体，增加曝光度。陆陆续续从各地里来了一些记者，而后便不了了之。而乡里也因各路媒体的到来，再不敢肆无忌惮。

征地事件，便陷入僵持。

那只树立在空旷田地里的那巨型公鸡，令村民们心生厌恶。有些人说家里的老祖宗托梦了，那只公鸡让他们不得安宁。而因为公鸡为征地的老板请风水先生所立，村民们生怕此鸡身上附有魔咒，不敢贸然破坏。

而我回村之后，便向我讨主意。

“大平子，你说那只鸡，立在那里，让人瘆的慌，你小子给出出主意，做了它狗日的！”

“对对…大平子，用个法子，给那老板施点什么法，让他破破财，再不敢在咱这里胡作非为！”

“对对…把也顺便让那高人吃点亏，挣昧良心钱，祸害老百姓！”

…

对村民七嘴八舌的问题，我只觉无语，村民们单纯善良，又精明狡猾，有英雄的心却没英雄的胆，面对欺压，是如此无助。

我只轻轻的说：“削其爪，去其喙，徒留其形。”

之后便不再言语，对于征地事件，我的观点是不出头不退让，回家之后我更是变得思前顾后，再不敢胡作非为，凡事留几分思量，自己不再孑然一身。

第二日，那只巨型公鸡仍然再机械的上下翻动，却已丧失了攻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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