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里可怜的女人多了去了，她算什么？若真要论可怜，谁能可怜得过当年孔念安？

皇后哑然一笑，干脆起身走上前：“这么多年来，皇上您对臣妾有过半点情谊？”

“当年你与朕合计杀孔念安之时，朕就跟你说过，孔念安朕都舍得下手杀掉，你更不该妄想其他。这么多年来你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还能取代孔念安坐在凤位上这么久，也真是奇迹。”皇帝冷冷嘲讽。

皇后眼中泛泪水，他竟然还有脸提孔念安之事！

当年整个孟家帮他促成此事，倾举族之力对抗孔家，可那战神孔家谁人能挡得住，整个孟家，整整那么大一个家族啊，被孔氏之人一夜踏平，尸骨无存！

世人只说战神孔氏死得凄惨，可有人看到过当年除掉孔氏所付出了一切的人！

孔念安之死，她孟家固然有推波助澜，可真正主谋之人却是皇帝，是别人！受创最大的却是她孟家，这么多年了，皇帝不曾给过孟家一个封，不曾提起过孟家的功劳，像是要把那件事永远的封存起来一般，孟家死了也是白死！

不过孟皇后这些年一直不怪他，他是皇帝，他要顾全大局，孟皇后都知道，她不恨也不怨，她想着自己生个孩子就好了，但皇帝多残忍啊，入宫之日，他骗自己喝下的那一碗莲子汤绝尽她做母亲的幻想！

从那时起，皇帝就已经计算孟家了，那些夜夜传诏侍寝不过都是假象，只是孟雅孟皇后明白得太晚。

可这也没关系，她不能有孩子，就抱别人的孩子过来养着，也是一样的，当年的伶妃得了宇文钰枫，她看着越看越喜欢，那粉嘟嘟的孩子多可爱啊，若是自己的，那该有多好？也是上天帮她，伶妃自己找死去毒害宇文钰烨，惹怒了孔念安，被打得半死还要告状，禁足在了宫中。

孟雅也没有做什么别的事，只是放了点毒，毒死了伶妃，那可怜的孩子自然需要一个母亲，皇后向皇帝求啊，那孩子亲娘死了，若没有个人照顾他，活下去都难，如此求了好些天，皇帝才答应了她的请求，自至，那宇文钰枫终于一声一声地唤着自己母后，母后，多动听的两个字，比皇后娘娘都要动听得太多。

她一生无甚太多执念，唯独希望这个孩子一生顺风顺水，那东宫之位要坐得，那未来帝位要取得，那天下之主要夺得，世间的好东西，都该是他的才对。

这个孩子丧心病狂算什么，泯灭良知算什么，反正早就没有了人性，这后宫早就把她从当年那个怯弱着说出“孟雅”两个字的稚嫩少女，变成了一个宫于心计视人命为草芥的毒妇。

只是皇上啊，你如何能狠得下心，连给我一句谎话也不肯？

“皇上，臣妾这么多年来，不曾辜负过你，这也便也够了。”皇后低语一声，抬头一笑，竟有些当年入宫时的模样。

她说屈膝行礼，双手置于腰间柔柔俯身，深深低头，今日她未戴那冰凉的护甲，素净的手上连豆蔻都没有涂，这双素净的手悄然一翻，一把小巧得不像话的匕首翻在她掌心里，皇帝离她不过是半步之遥，她只愿这一刀能斩尽与这薄情负心人的全部过往，斩尽她这一生的孤苦凄凉。

那寒光乍闪的匕首来得快又疾，守在外面的太监甚至来不及高喝，藏在暗处的醉骨楼暗卫也没能及时挡下，它就那么直直地往皇帝身上刺去。

皇帝眸光一冷，就要抬手去挡，半躺在一侧的沈毓曦却突然冲了出来，双手死死地握住了那匕首刃口，一双小手鲜血直流。

“沈毓曦！”皇后悲鸣一声。

沈毓曦夺了匕首过来，在手中翻转，直接刺进了皇后的心脏。

沈玥璃说，那是她唯一的机会，沈毓曦抓住了这个机会。

哪怕匕首已经没入了皇后的心脏，沈毓曦仍不放过，越过皇帝将皇后推到在地，衣衫不整的她骑在了皇后身上，眼里是不顾一切的疯狂，她想做皇后，那孟雅就必须死！

“你……你……”皇后瞪大了眼睛，嘴里流出血来，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居然是死在沈毓曦手中的，她不是一向没有脑子的吗？自己说什么她便信什么，什么时候起变得有这种勇气了！

沈毓曦的睡衣是洁白微透的，丰腴的身体在光线中隐约可见，左肩的衣服滑落，露出了白皙的肩头和红色的肚兜，她跨骑在皇后的身体上，低着头，散落的长发快要遮住她的脸，只能听见她低低的声音：“我是皇后，我一定，要做皇后！”

皇帝眯了眯眼睛看着沈毓曦娇小的身体，有着太过强烈欲望的女人一向是他不，哪怕这个女人是救他。

大殿的门被推开，一只箭穿来，直贯沈毓曦的身体，她始料未及，身子一僵，抬起头向门口看去，许久不见的四皇子麒王爷，他手持弓箭满脸震惊：“儿臣救驾来迟父皇恕罪！”

“怎么是你？”这一点超出了皇帝的计算，按说进来的人应该是宇文钰烨才对。

宇文钰麒放下弓箭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惶恐：“儿臣得到消息，宫中有变，立刻带人进宫护驾。

那天被沈玥璃的目光灼伤之时，应了沈玥璃一件事，这件事，便是在九月九这一天，领兵进宫，救驾护主，小小的额外要求，是杀了沈毓曦。

他不是很明白沈玥璃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因为这是宇文钰烨的功劳，是他一个人突从天降如有神助地大杀四方，这看似平定得容易的宫变换一个人谁也做不到，是他以一人之力改变的局势，可为什么，沈玥璃要让自己进来请功？

他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多想，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宫里有宫变，他身为皇子，身为王爷，就有职责保护他的父皇。

所以他进宫来了，哪怕并不知道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是吗？”皇帝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捡过地上一件衣服披上，“既然是你进了宫，就将这宫里的事处理妥当了。”

皇帝走了两步被人拉住裤角，偏头看去，是尚未断气的沈毓曦，她的眼中全是不甘心，脸上也写着她要成为皇后的决心，她才刚刚入宫，刚刚成为皇帝的女人，刚刚看到未来凤位的希望，她不肯就这般轻易的死去！她还没有穿一穿那凤袍，没有坐一坐那凤位，那些振翅欲飞的凤凰图还没有围绕在她身上！

她不甘心！

皇帝冷笑一声：“你真以为，凤位是谁都能坐的？”

说罢，他踢了一脚，将沈毓曦整个人都踢飞出去，前一刻还在他身上承欢的女人，下一刻他便弃之如蔽履。沈毓曦撞在了柱子上，吐出大口的鲜血。

从她的视线正好可以看到死不瞑目的孟雅，孟雅临死之际还穿着她想了一辈子的那件凤袍，她艰难地爬行，想要碰一碰那件至高无上的衣服，哪怕是抓在手心里也好，还离着那凤袍有一步之遥时，她胸间一口滞郁之气难解，接不上气，挣扎了两下，彻底断了气，死前跟孟雅一般，双目睁得很大，不甘心闭眼。

极其讽刺，这两个人在同一天死在了同一个地方同一个男人眼前，其中一个是宇文钰枫的养母，另一个是宇文钰枫誓必要娶的女人，他们都嫁给了皇帝，他们或多或少，都为凤位而死。

这一天，有太多的人死得不甘心，不明白，但是当宫门一关，的冤魂与不甘都被牢牢锁住。

宫内的惊变平定得无声无息，宇文钰烨的早做准备，沈玥璃的细细筹谋这场如同儿戏一般宫变显得幼稚可笑，皇帝从沈毓曦身上起来，穿好龙袍，着人拖走了乾元宫里的两具尸体，依然提笔批奏折，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隐约间他有些失望，宇文钰烨太过强大，无人可以在京中成为他的对手，便让这场游戏变得不那么有趣，少了很多惊险和刺激。

原本他是看好宇文钰枫的，虽然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打算过让宇文钰枫做太子，他只是一个跟宇文钰靖一样的人，一个可怜虫，一个自以为是的皇子。

而宇文钰枫不明白，他为之奋斗努力了许久的事情，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他坐在府中，听得下人回报，宫变失败。他捏碎了一盏茶杯，目光狠辣。

“二皇子殿下。”秋风无边瑟瑟吹，沈玥璃在秋风里薄衫轻卷，有几分凉意。

“你以为你赢了？”宇文钰枫看着沈玥璃的目光极其怪异，像是憎恶与恨意被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他望向沈玥璃时，有着看傻瓜的感觉。

“二皇子殿下，你在等什么呢？”沈玥璃自己坐下，将内心微有些激荡的情绪都安放好，等了足足近一年，终于，她等到了今日，“是在等从商洛传回来的好消息吗？”

“什么意思？”宇文钰枫微变了脸色。

“宫里的消息你大概是已经收到了，伊若彤……并宫中。”沈玥璃偏头细想了一下，要从哪里开始说起，才好叫这个愚不可及的二皇子殿下明白，他已经没有底牌了呢。

“你把她杀了？”

“不，我把她……送回商洛了。”

躲过选秀一劫的伊若彤在商洛过了好些天的好日子，她的心上人应生终于能走进府里见过她的父亲，两人再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可以大大方方地在一起，看书也好聊诗也罢，终于正大光明，不能偷偷摸摸。

但她有些不明白，她父亲额头上的皱眉怎么会一日比一日多，那送她回来的荆伊姑娘和蒙嘉公子，为何连平日里的调笑也少了很多，原是精致宁和的颜府，又为什么笼上了层层阴霾。

商洛这地方，说起来颇是多灾多难，五年前就差点爆发了一场大战事，听说那时候，晋都的军队都已经兵临城下了，足有十万之众，商洛这么个弹丸之地便是举城尽出，也不过是三五万的男丁，根本难以与晋都对抗。

而且那时候，名震天下的战神孔氏受重创，少将军宇文钰烨也回了京中难以及时赶来支援，那时候的伊玄清已经做了认命的打算，便跟晋都拼个你死我活，他也算是报了皇恩，不负这商洛百姓。

万分离奇的事情就在，晋都大军在城下足足威胁了有半月这久，却始终不见进攻，半月之后，他们自行撤退了，并未进攻商洛。

捡回一命的伊玄清当年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是后五年来，他励精图治，广积粮草，由着民间说他搜刮民脂民膏罪大恶极也乎，他是担心着，若再有这么一天，他至少能拖延得住些时日，商洛不会在一夜之间沦为俘虏之地，等得到战神之后宇文钰烨前来相救。

但京中二皇子宇文钰枫一纸密信让他所做的一切，变得了一个极其可悲的笑话。

宇文钰枫来信说，借道商洛。怎么借？替谁借？借了何时还？伊玄清绝望地想着。

商洛这地方，与晋都只隔了一条天堑之渊，还临着疆北那处变态恶心地族落，晋都大军要入境大周国，必通过商洛这座易守难攻的城，在地理位置上，这是一个极其险要的边塞要地。

宇文钰枫要让他做的，是将商洛城门大开，放晋都大军入境。

至于借了何时还，信中并未说，但伊玄清明白，这借出去之后只怕要不回来了，商洛这咽喉之地，就要落入晋都之手。

他也恨过，恨宇文钰枫身为皇子如此卑劣糊涂，竟将国土边境拱手相让，只为在京中谋份富贵地位。

可是由不得他拒绝，因为宇文钰枫早已将商洛布防图交给了晋都的人。纵使伊玄清不开城门，这商洛依旧是保不住的，唯一的区别在于，他若拒绝宇文钰枫，这城中之人，将悉数殆尽。

可怜守了一辈子商洛的伊玄清在最后关头依然被逼成了一个卖国小人，商洛人口不多，加上老弱妇孺却也有近十万之众，这些鲜活的生命，伊玄清做不到眼看着他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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