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一个下午，程千帆都心神不宁，选题全部都堆在Word里，就像是一团团的小丑在对她呲牙咧嘴，上司已经发邮件催促选题最晚下班前上交，而此时此刻的程千帆，目光呆滞，神情涣散，手里的签字笔已经转了一千来个来回。

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交稿，肯定完不成，三头六臂都未必行。看起来今晚必须要加班了。

难以集中精力是最糟糕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心动先生+费木，怎么有心思工作？

这真是难以解释的奇怪现象，从来都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受，一直被讥笑为母胎solo的程千帆，犹如厚积薄发，一夜之间花痴上身，竟然一下子喜欢上了两个男士——忽远忽近，似梦似真，温暖妥帖的费先生，以及优雅从容，笑容可掬，一见钟情的X先生。但是，这两个腾空出世的先生又似乎都不是百分之百契合的意中人选：X先生貌似流水无情，费先生又神出鬼没，更糟糕的是，现在费先生误会了她跟X先生，而X先生目前根本是一个虚设。

不行，不能让费先生误会。甚至不该让费先生知道有X先生的存在。

不对，既然喜欢上X先生，为什么又在意费先生误会不误会？同时喜欢两个人的事情真的存在吗？

是贪心在作怪？潜意识里把这两个人都当做理想选项了吗？X先生显然太渺茫，费先生近在眼前，似乎更容易靠近。

可是，该怎么解释这是一场误会呢？难道赤裸裸地去表白？不行，不可以。

请宋明朗帮忙呢？毕竟是通过他认识的朋友，由他来解决误会，似乎合情合理。

可是，这样的话，又要跟宋明朗坦白自己暗中对费木产生好感的心路历程，太难为情。

真是糟糕的难题！程千帆万般思绪无法处理，拿起电话想打给宋明朗，响了一声又挂断。

宋明朗几秒钟后电话打来，声音很低地说：“抱歉，在开会，一会打给你。”

其实也还没确定要不要宋明朗帮这个忙，挂了电话程千帆松了口气，倒希望他不要再打来。

翻开电话通讯录，一个个地翻着，几百个人里，能够说几句心事的寥寥无几，谈论隐私完全不可能，翻着翻着，就翻到了“费木”的名字，一串数字被她来回看熟，只恨自己没有风尔夏的那种高超情商，云淡风轻地把关系牢牢控制，这属于天赋问题，她也羡慕不来。

要不要学习一下尼雅的风格，半开玩笑地打给他，解释一下关于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

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措辞，什么表情，什么内容？不行，还是算了，认真如她，只会越描越黑，况且，她和费木原本毫无关系，她有什么理由去跟他解释自己跟另一个男人的关系呢？

还是算了，收心工作吧，程千帆，你注定是个爱情的失败者——沮丧地把手机一扔，却发现她竟然不小心碰到了“呼叫”键，费木的电话被她打过去了！

天啊。

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想按掉，差点碰洒了桌上的水杯，狼狈不堪之际，费木已经接通了电话。

“抱歉！费先生！“程千帆鸡飞狗跳地接通电话，连连道歉。

“果然是你，一直在道歉的女士。“费木的声音在耳边轻快地响起，程千帆心跳加速1000迈，大脑空白，张口结舌，不知所措，这时候有个同事过来找她，她干脆抱着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低头飞速走到门外。

这一场风速飞行被所经过的区域的几个同事看到，都有点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因为程千帆面红耳赤迷离羞涩的样子，他们第一次看到。

找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确定没有人来打扰，也不会被人听到通话内容，程千帆才放下心来，砰砰砰乱跳的心脏也暂时稍微安定了一些。

“抱歉，刚才在办公室。“

“我说过了，不要总是道歉，看来你的记忆力不好。”费木开着玩笑的语气说。

“是真的很抱歉，打扰你了，刚才是……“程千帆想说是自己不小心拨出去电话，话到嘴边又后悔了，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刚才是什么？”

“……刚才我朋友搞的恶作剧。”

“哦，只是恶作剧吗？我以为你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愿望？”

“30岁之前结婚，我生日那天你告诉我的，看来你的记性真的不太好。”

“是你的记忆力太好了。”程千帆有些意外，费木竟然记得关于她的那么多细节，甚至说过的话。

费木说：“不是对每个人都有这么好的记忆力的。”

费木说完，程千帆感觉到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血压再一次奔腾上来，整个脸都红了，一直蔓延到脖子，铺向深处。

“她们总是开我玩笑……“程千帆艰难地把话题转移开，暗自庆幸幸好是隔着屏幕，否则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笑你什么？”

“似乎每一件是在她们看来都很好笑。”

费木似乎也没在意这个话题，他说：“你在工作吗？”

“是的，今晚可能要加班。”

“这么好的天气竟然要加班，实在是罪恶，应该到户外拥抱自然，享受生活的美好，看看夕阳。”费木说完，程千帆内心暗喜，希望接下来费木会邀请她一起吃个晚饭或者一起看看夕阳，如果他开口，她决定把选题什么的全部都扔到脑后，拥抱完自然，享受完生活，欣赏完夕阳之后晚上熬夜做完。

她相信，那一定会事半功倍。

可惜，现实总是难如人愿，费木说完了看夕阳的建议之后，就没了下文。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略显尴尬。

“我不太担心你了。”费木忽然说。

“嗯？”

“遇到了喜欢的人，状态也没那么焦虑了吧，爱情有时候是良药。”

该死，她试图解释关于X先生的事情只是玩笑，而费木还是认定她已经心有所属，这实在是太太太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