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阳光肆虐地铺洒在整个房间，风尔夏这一觉睡得实在是太香甜，竟然无梦到午后，伸了个懒腰，实在不想起床，被窝里的幸福感无可比拟，甚至超过爱情，如果没人打扰就好了，永远沉浸在微小的幸运里，烦恼无孔而入。

李白的公寓像他一个干净而安静，无辜到令人不舍伤害。

洁白的墙壁，整整齐齐的物件，洁净如新的床单，空气中不明来源的清香。

想起昨夜回到公寓，洗澡换衣服，亲热，样样俱全，唯独精神涣散，心不在。

李白也够体贴，亲热到中途，风尔夏忽然推开他，面色不悦，他也没有不愉快，安心地拥抱着疲惫的恋人入睡——旅途实在是太辛苦了，不该再强求她。

看似粗枝大叶的李白，内心也很细腻，乖乖的小孩容易被野玫瑰吸引，当他遇到风尔夏，所有的一切都因她而改变，这个神奇的女友，似乎永远都没有稳定的气质，但也就是这样的独特，深深地吸引了他，他对她着迷不已，握不住的云，抓不住的流沙，一闪而过的昙花，总之，风尔夏满足了他对“魅力女神”的所有想象。

风尔夏也确实是个难以安稳的人，稳定令她乏味，作息紊乱，生活无序，夜里要去看海，白天可能沉睡整天，突如其来的旅行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大部分人都难以接受的她，被李白像珍宝一样深爱着。

爱她，接受她，甚至包括她的艳遇。

也不是没有过伤心，但当李白说服自己这就是风尔夏和她的方式之后，他也逐渐地接受了这一切，从最初的挣扎到最后的卑微底线的投降：只要不离开。

洗脑也好，总之风尔夏可以轻松地掌握李白，只要她讲出自己的理论，李白就可以接受，并且更加爱她。

交换的条件是：她从不欺骗他，也不隐瞒，甚至有时候会分享艳遇的故事，像听笑话一样，喝着红酒笑一笑，一切不必太在意。

但是这一次，关于桑先生，风尔夏却完全不打算告诉李白，不知道为什么，桑先生不是她随意调笑和分享的故事，就像一件神秘藏品，她不敢把他公布于众，甚至不敢跟自己的好朋友程千帆承认，他是特别的，对风尔夏来说，是独特的，是秘密。

是迄今为止，唯一可以跟李白抗衡的对象。

虽然还没有见面，没有肉体的亲密，没有切实的接触，却已经可以悄悄撼动李白的位置。

李白也不是条件不好，相反，他倒是普罗大众眼中的大好青年——他高大，体面，学识背景都不错，工作也稳定，背后有父母支持，年纪轻轻已经名下两套房产，车也是雷克萨斯。

在程千帆的评价体系里，几乎是无可挑剔，最重要的并不是这些外在的分数，他对风尔夏一往情深，近乎崇拜，眼里只有她，全身心地付出一切，任凭她任性到世人无法理解，他从不厌倦。

朋友说他无可救药，精神抖M，宠妻狂魔，他毫不在意，有一次他公开说过，这世界上有百分之99的人都梦想寻找真爱，只有一半人见过真爱，这一半人里也只有一成得到了真爱——遇到真爱不易，能够拥有真爱更是少数人，所以，真爱无敌，为此他什么都愿意。

看着周围人不屑的眼神，李白倒是很自信，为心爱的人奉献一切，好过守着一个毫无感情的完美伴侣虚度一生，还不如死。

令人羡慕的恋情，风尔夏却从未有共鸣，选择李白是因为可靠，不是爱情。

爱情从来都不是可靠的感觉，就像她至于李白，如果她脚踏实地，他未必会爱她。他爱的到底是她，还是她所带给他的前所未有的不确定感？这是一个难解的谜题，相信连李白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欣喜若狂地面对这一切，心满意足地付出全部，但是，他却从不计较自己的踏实让风尔夏的情感不能得到满足，他的恋爱观很简单：爱我所爱，无怨无悔。

换做是她，如果如同李白那样发现和找到真爱，她也愿意爱我所爱，牺牲一切，无怨无悔。

这并非空想，已经有实际的行动加持：为桑先生毅然改变行程，为他像个白痴一样等待，为他忍受七日孤独，为他的食言而全世界美景都失去颜色，为他一个电话惊喜不已，为他一句戏言可以海角天涯，为他一个叹息而更改所有的承诺，这是谁能够操控的力量？一想起桑先生，如同枯木重逢春意，一下子就能开启满树的花叶，生机勃勃，如同阳光雨露，如同神奇的密匙，不可言喻。

为什么人类的情感如此复杂，相同的情感不能降落在相同的人身上。

正在发呆，李白已经端上来饭菜，可爱的李白，趁风尔夏熟睡，已经准备好了美味的午餐。

摆好碗筷，铺好桌布，把一切收拾妥当，到风尔夏身边来唤醒，风尔夏任性地手一勾，李白顺势跌倒在她的胸前，两个人拥抱在一起亲密地热吻，李白昨夜被熄灭的热火此刻加倍燃烧，浑身的暖流如同触电，令李白身体急速反应，风尔夏却再一次推开他，不可思议，闭上眼睛，竟然幻想是桑先生赤身落体地拥抱住她的欲念，入侵她的肌肤，在她耳边不断地喘息——这实在荒唐了，不可原谅。

李白楞了一下，看着风尔夏，欲火显然还未曾湮灭，浑身的肌肉都处于紧张的状态，等待一声号令，整装齐发。可惜，风中的沉默逐渐让它们得到了休整的讯号，顿时，一片委顿，铺天盖地。

风尔夏不敢直视李白的眼神，只是假装若无其事地伸了一个懒腰，打了哈欠，说：“好饿。”

说完，就起身下床直奔卫生间。

李白像一只受伤的猛虎，垂头丧气地看着凌乱的床单，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看着空空的房间，陷入不可名状的烦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