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千伤心中尚有许多疑问，无暇理会她们女儿家的心思，只道：“你与君欢向来形影不离，她现人在何处？适才听你高声叫骂付长空，莫非你早与他约在这三十里坪？”

“这事可说来话长了，”丽诗幽幽叹了一声，接着道，“本来我们遵照公子的吩咐，一直在华山苦苦等候公子和夫人，可是一等四年，你们也始终没有回来，我和君欢真的好怕，怕公子你会弃我们于不顾，更怕你和夫人会出事，我不敢有违公子的意愿，本意要一直在山上苦等，可君欢却说什么也要下山寻你，我拗她不过，便也一起下山找寻公子和夫人。”说着不禁有些脸红心跳，嘴上说是拗不过君欢才下山，实是心里想着过千伤，早就有了下山出寻之意。

过千伤甚感惭愧，叹道：“也真难为你们了。”丽诗忙道：“公子万不可这么说，我们两个下山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夫人已经过世，公子也从那以后就失踪了，很多人都说公子是在西湖自尽殉情了……”说到后来声音渐低，丽诗和方怜珏都偷偷地看向过千伤，怕他会太过难过。

提起夜仙，过千伤难免黯然神伤，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想来最近江湖疯传过玄重出江湖，就是你们的手笔了。”丽诗怕他责备，解释道：“公子莫怪，只是君欢和我早些年跟随三小姐在江湖上结下了太多的仇家，不敢以真面目行走，便一直女做男装，自下山来，一直做的都是行侠仗义的好事，奈何我们两个武功不济，有时碰上厉害的对手，逼不得已用了‘碎脊手’这门武功，所以江湖中人才会误以为我们就是公子，哦对了，公子你放心，丽诗和君欢绝没有给公子抹黑，也不曾丢了公子的脸面！”

过千伤并不在意，淡然道：“那也无妨。”方怜珏笑道：“没想到你们两个还挺忠心的嘛！”

丽诗道：“方小姐有所不知，当年若不是公子护着丽诗君欢，我们早就落到赵汝述那淫贼手里了，公子恩情胜过救命之恩，丽诗与君欢两个便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方怜珏道：“哦原来是这样。”忽然又狠狠地骂道，“赵汝述那个王八蛋，还有闫成，他们师徒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过千伤道：“丽诗，这事不必挂在心上，说正事。”丽诗额首道：“是公子，我们不信公子已死，便一路南下打探消息，快到风陵府时，却发现了暗影刺客的踪迹。”

过千伤喃喃道：“暗影果真早有动作。”丽诗继续说道：“传闻夫人正是被本门所害，于是我们便一直暗中跟踪，原来她们就是去风陵府。”

过千伤问道：“有多少人？”丽诗道：“五个女子，其中应该没有暗影顶级刺客。”

方怜珏奇道：“你怎么知道？”丽诗笑道：“如果当中有暗影的顶级刺客，不会被我们跟踪那么久还无所察觉的，看那五人的样子应该是奉命赶往风陵府的。”

过千伤沉默片刻，道：“你们入城了？”丽诗答道：“没有，她们只是在城外隐秘赶路，正因为她们没有进城，我和君欢才在城外发现了付长空一行人。”

“付长空！”方怜珏好不痛恨，“他可把千伤哥哥害得不浅！”

“是啊！”丽诗也恨声道，“我和君欢当时便想把付长空那老贼给杀了，替公子出口恶气，可是一想到付清清姑娘与公子的关系，便没有妄动，当下与君欢商议分开行动，她继续跟踪暗影刺客，我来处理付长空的事。”

“付清清与千伤哥哥有什么关系？”方怜珏一下子窜到丽诗身边，气得眼睛瞪得溜溜圆。

过千伤道：“我与付姑娘清清白白，并无私情。”丽诗却道：“公子说得可是真的？”

过千伤正色道：“事关女子清誉名节，我岂能说谎。”丽诗轻叹道：“真是人言可畏。”

过千伤疑道：“何出此言？”丽诗道：“公子，自你失踪之后，也不知从何处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说是东奇门的付二小姐被阴魔传人勾去了魂魄，早就与你有染，这件事愈演愈烈，闹得人尽皆知，付长空还因为此事动手打了付姑娘，付姑娘羞愤之下，一走了之，她姐姐付洁洁久卧床榻，本就抑郁成疾，被这事一刺激，竟咬舌自尽了，付夫人连失两女，和付长空大吵了一架，东奇门险些散了伙，所有人都把事情怪到了公子和付姑娘的身上，骂你们是奸夫淫妇、狗男女，什么难听的都有了。”

方怜珏听得眼泪汪汪，一抹鼻子，抽泣道：“这个清清姐姐可真是可怜！”丽诗也是万分同情，哀声道：“可怜付姑娘在江湖中再也没有出现过，就连她姐姐的葬礼都没有露面。”话刚说完，方怜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小丫头抱住丽诗，埋头大哭道：“那她可怎么办呀，受人非议，有家不能回，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外面漂泊，真是太可怜了！哇……太可怜了……”丽诗被她哭得一愣一愣的，肩头的衣衫都被她打湿了，只好尴尬地拍拍她的香肩。

过千伤心口发堵，方怜珏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这等毁人女子清白之事，怎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清清她一个柔弱女子怎堪负得起……”

方怜珏好容易不哭了，丽诗才又道：“那时我便跟着付长空等人进了城，后来我想，就算不能杀他，但也非修理他一顿不可，我本想在客栈暗中算计他，可又怕日后公子会责备我行小人之举，于是我便学着公子的声音将他骂了出来，当时天黑，我又是穿着公子平时的打扮，他便真以为我是公子，气得他火冒三丈，领人就要动手，客栈之中，我怕会伤及无辜，便与他约斗今日酉时在三十里坪。”

过千伤嘉许道：“丽诗你做得很对。”心里不禁道：“如果这事放在君欢身上，定然是不管不顾，与付长空大战一场作罢。”想了想后又道：“付长空他们共有多少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与他的夫人还有十五六个弟子跟随，”丽诗仔细回想，答道，“不过赶了一辆马车，车上绑了三口大箱子，不知是什么，说来也奇怪得很，付长空那么恨公子，怎会不来赴约呢？”

过千伤双眼微闭，背负双手，沉吟良久，开口道：“现在的风陵府，可真是八方风起，暗潮涌动。”方、丽二女呆呆地看着他，过千伤忽然问道：“你可还知道付长空一行的住处？”

丽诗道：“知道。”过千伤道：“走，我们去瞧瞧。”

方怜珏听了，一阵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架势。过千伤看了看她，道：“珏儿，待会行事，一切听我安排，若敢胡闹，看我如何修理你！”方怜珏霎时耷拉着脑袋，乖乖地应声道：“哦，知道了。”

过千伤头前奔走，两女紧跟在他身后，向风陵府驰去。尚未入城，便远远遥见城中当中位置拔起一座高楼，那楼高少说也得三十余丈，夜色之中，整栋楼灯火通明，直插夜空，只是远处望去，就觉壮巍逼人。

方怜珏新奇不已，大叫道：“那是什么楼？好高好漂亮！”丽诗道：“那是风陵府的标志，也就是传闻中的‘风雨楼’了！”

“好大的手笔！”过千伤赞叹道，“不愧是南朝第一巨富，这‘风雨楼’建得探天风、触落雨，耀眼辉煌，果然气派不凡！”

三人进城时，天色已经黑透，由丽诗一路指引，终于来到付长空一行人住宿的客栈，悄无声息地跃到后房的屋脊之上。

丽诗指着下面几间屋子，说道：“公子，左面这四间住的便是付长空与他的门人弟子。”过千伤问道：“三口木箱在哪间屋子？”

丽诗一时语塞，惭愧道：“对不住公子，丽诗粗心大意，没有注意那几口箱子。”过千伤道：“那也没什么。”

方怜珏一双水眸在夜色中放出了光，开心道：“我下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当即一跃而起，却被过千伤一把抓住后襟，又拽了回来。丽诗忍不住嗤嗤低笑，方怜珏羞红了脸，瞪眼道：“再笑我就把你嘴巴缝起来！”丽诗立时闭紧双唇，却依然难忍笑意。

过千伤轻声道：“有动静！”二女一时齐齐向下望去，可是漆黑一片毫无异常。紧接着忽然紧左首房门悄然打开，走出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

“蒋红婵！”丽诗奇道，“大半夜的不睡觉，她出来做什么？”

方怜珏冷哼道：“我去把她抓来，先揍她一顿，再一问便知！”过千伤挥手示意二女不要出声，丽诗心里暗道：“这位王府千金看来可不是省油的灯！”

只见蒋红婵蹑手蹑手地走到第二间屋子门口，侧耳凝神听了一阵，随后取出一把匕首，插进门缝，挑起门栓，轻轻推开房门一线，将身子一侧，进入屋内。

过千伤眉头一皱，暗忖道：“这蒋红婵神神秘秘地搞什么名堂？”见她进了屋子，过千伤忙道：“你们两个呆在这，我去看看。”纵身一跃，黑色之中划出一道白影，轻飘飘地落在门口。

过千伤透过门缝凝目向屋内看去，一边三名东奇门弟子倒在床上正自酣然大睡，另一边蒋红婵正在打开那三口木箱。过千伤正暗想箱子里装得是什么东西，就见蒋红婵自箱中取出一件事物。

“连弩！”过千伤看得分明，那正是一张机关连弩，可这张弩却又与众不同，周身泛着乌黑黑的光泽，看样子应该是精钢打造的。过千伤暗暗纳闷：“付长空千里迢迢带着三箱精钢连弩，这究竟是为何？”

这时蒋红婵一手托着钢弩，一手在钢弩上取出一个指甲大小的机簧小件。过千伤虽然不精通机关暗器，但他读过《武侯传记》，多少也是知道一点弓弩常识，倘若连弩失去那件小小的机扣，张弦之后再扣扳机，因没有联动，弩箭是无法射出去的。过千伤心中犯疑：“付夫人为何要这样做？”

不消片刻，蒋红婵就将三口木箱中的十五张精钢连弩的联动机扣全部取了下来，跟着又悄无声息地将箱子盖好，转身欲出房门。

过千伤不慌不忙地一个倒翻跃起，落在门口上的屋檐，低首探视。就见蒋红婵出得屋来，关上房门，仍旧用匕首在门缝中托着门栓，缓缓将门栓放好，便转身走到院中的枯井边上，将拆下来的机扣全都投入井中，蒋红婵望着枯井呆呆出神，怔了好一会儿才偷偷地回到自己房中。

过千伤袍袖一挥，翩然跃下，足尖只在院中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身子便似一片羽毛般悠然飘起，飘落在二女中央。

丽诗双眼流露崇拜神色，赞道：“公子好俊的轻功！”方怜珏嘿嘿一笑，好不自豪，真是比夸她自己武功好还要高兴，可才笑一笑，忽地又道：“千伤哥哥，我们吃饭去吧，都要饿死了！”

过千伤有些发愁，皱眉道：“这个时辰，哪里还有吃东西的地方？”丽诗忙道：“公子不知，在风陵府若是想吃东西，不分昼夜，都有酒楼营业的。”

“哦是吗？”过千伤笑道，“那我们就去瞧瞧。”

“太好了！”能有夜宵吃，方怜珏开心得不得了，却见丽诗一直不动，不由道，“你在干嘛，怎么不走？”

丽诗道：“方小姐跟着公子先去吧，丽诗在此盯着。”方怜珏眨了眨眼睛，瞧向过千伤，让他定夺。过千伤道：“应不会再有何异常，不必盯着，你随我一起。”

丽诗大喜，忙道：“是公子。”跟着过、方二人一起跃下地来，朝着中街大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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