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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掌灯时分,过千伤随方庭府到了相府。望着漆黑大门,过千伤不觉心子狂跳,四年前他孤身行刺,没有想到今天又到了此处。
大门忽然开了,迎面走出两人,一个是刑部尚书张辞张大人,一个是史弥远独子史平真。过千伤不知为何,一见到那史平真便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却听史平真笑道:“家父已经恭候王爷多时了,王爷快请!”张辞也道:“王爷请!”
方庭府随口应了声“请”,便随二人入了相府。过千伤跟在方庭府身后,一路留神戒备,却未发现什么危险。穿过两进院落,来到一处花园,这花园面积庞大,假山草木搭配得相得益彰,还有数条小溪在静静地上流淌,一眼望去,十分大气。
花园当中摆开一张青石大桌,围桌而坐的却有两人,一人正是奸相史弥远,另一人却是一位腰悬长剑的道士。那道士须发花白,穿戴十分考究,面色红润,神采不凡,倒有一派仙风道骨之感。他二人身后还有一位身着黑衣的年轻公子,双臂抱剑,站得笔直。
见方庭府已到,史弥远当先起身做礼,笑道:“王爷来得好快,快请!”史弥远面上全是笑意,显得十分热情。
方庭府来到桌前,拱手笑道:“相爷相请,怎能怠慢!”转首对那道士笑道:“原来相爷不仅请了张大人,还请了韩道长作陪。”那道士起身赔笑道:“王爷,别来无恙!”
方庭府似笑非笑地道:“韩道长,别来无恙。”史弥远抚须笑道:“王爷远从北地金国归来,此宴便是为王爷接风洗尘!”说着都让几人落了坐,便有一群美姬分列两排端着美酒佳肴走来,呈上佳酿菜品,却不离开,都一一作礼,轻挪莲步,纷纷立在花园各处,与园中各处景色相称,美如诗画,一时间满园春色,馨香袭人。
过千伤无心贪赏美色,在方庭府身后默然伫立,只是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直视史弥远,那眼神就似利刃一般,恨不得将史弥远刺得千穿百孔。
史弥远神秘一笑道:“王爷身后的这位小哥眼中精光四射,气度不凡啊!”过千伤猝然一惊,忙收回目光,心道:“我不可冲动行事,胡榘与赵汝述两大高手不见踪影,更有薛极尚未现身,敌暗我明,且先观瞧观瞧再说!”
方庭府在众人不经意间,已扫视了一周,这时说道:“他是本王府内新任的侍卫长。”与过千伤隔桌站立的黑衣公子忽然冷冷道:“既能受王爷赏识,看来武功应当不错了,少时闫成倒想讨教几招!”
过千伤不能让武极王低了士气,当下寸步不让,冷笑道:“在下武功如何,想必闫公子也知晓一二,若想切磋,在下自当奉陪!”两人隔桌对视,冷目电光,已成剑拔弩张之势。
史弥远又是一笑,他每次微笑都带着七分老谋深算的诡狡神色,让人看不穿猜不透。只听他笑道:“这是老夫特意为王爷准备的好酒,不知比之王府的仙酿却又如何啊?”史平真起身为方庭府斟满一杯美酒。
方庭府微微一笑,举杯便喝,毫不避讳,饮罢笑道:“却是好酒,不过与本王府中佳酿相比,还是稍逊一筹,但也不失为上佳之品,如此好酒怎好一人独饮,来本王敬大家一杯!”说着手一抬,又喝了一杯,众人也都跟着举杯而饮。
方庭府落杯,对史弥远笑道:“薛极不喜露面,人尽皆知,可今日为何不见胡、赵二位啊?”这话问得直截了当,史平真与张辞不禁齐齐一愣。
“老夫另有要事打发他们两个去办了,”史弥远却从容如常,“未免王爷寂寞,老夫特意将国师请来作陪。”
“国师?”过千伤暗道,“原来这道士就是‘绝阵二十四剑’的师父,当朝的护国法师韩烟子!”
韩烟子眼神鬼魅,呵呵笑道:“相爷放心,有贫道在此相陪,定然不会让王爷寂寞的。”他这话说得一语双关,方庭府却只是淡淡一笑。
过千伤暗忖道:“看来胡、赵二人确实不在,方庭府提前回京,定是出乎史弥远预料,倘若薛极当真不会出手,那单凭史平真和闫成二人如何能与方庭府抗衡,史弥远这才将韩烟子请了来,也就有了摆下这场夜宴的本钱。”他心思敏锐,聪明绝顶,片刻间便已猜出来龙去脉,但那位张辞张大人为何也会在此,却让他一时想不通。
史弥远亲自为方庭府斟上一杯酒,笑道:“王爷回京应该尚未面圣吧?”方庭府眼睛只瞧着酒杯,却不看向史弥远,回道:“本王心念小女,急于赶回,比预计行程早了几日,面圣倒也不急于一时。”
史弥远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声音低沉下来道:“王爷此番出使金国,不知成果如何?”方庭府手抚酒杯,面上却是一副令人猜不透的淡淡轻笑,反问道:“未知史相爷与蒙古拖雷四王子相议几何呢?”说完两人齐齐直视对方,宴上忽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气氛顿时异常紧张。
过千伤暗道:“难怪方庭府明知是鸿门宴却还要前来,原来他与史弥远两人是互探底细,莫非这二人的政见是一个亲金、一个附蒙?”过千伤虽不懂国事,但也认为蒙金都是虎狼之国,大宋与任何一个为伍,都不是好事。
眼见韩烟子、史平真和闫成个个神情冷肃,情势已颇为紧张,过千伤跨近方庭府一步,不得不严加警惕。这时却见方庭府和史弥远两人哈哈大笑,方庭府笑道:“今日我们只饮酒,不谈国事。”史弥远也道:“好,不谈国事。”
史弥远低低笑道:“不谈国事,我们便谈一谈私事。”方庭府冷笑道:“我们还有私事可谈?”这一句未免有些无礼,史平真看不过眼,气道:“家父真心诚意宴请王爷,王爷可要自重!”
方庭府仍旧冷冷一笑道:“真心诚意?”史平真待要发作,却被史弥远挥手阻拦,只听他平淡地道:“早闻王爷爱女蕙质兰心,秀外慧中,如今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美貌如仙,且正值婚嫁之龄,与张大人的公子正好相当,老夫便替张大人做个媒,王爷你看如何?”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张辞也会到宴,”过千伤恍然大悟,但不禁又暗自思虑,“看来这奸贼是想逼武极王嫁女,以能就此牵制于他。”但听史弥远夸赞方怜珏的这两句话,不由心底暗笑:“亭亭玉立,美貌如仙倒还贴切,但什么蕙质兰心,秀外慧中,却是与那丫头八竿子打不着!”
那张辞嘴都笑歪了,拍了两下手掌,就见一人急匆匆地走来,却是张文航。张文航对每人一礼,又对方庭府一揖到地,恭声道:“小侄见过王爷。”抬头时正好见着过千伤,吓得后退一步,却没敢做声,只是低头站在他父亲身后。
过千伤见张文航唯唯诺诺的孬种模样,不禁对他有些鄙夷:“似他这等草包一个,若真娶了方怜珏,还会有命在!”
方庭府看也不看张文航一眼,慢条斯理地饮了一杯酒,笑道:“小女虽待字闺中,却不会许给一个窝囊废。”张辞仗着史弥远撑腰,胆气颇足,叫道:“王爷,你……你这是何意!”
史弥远不动神色,韩烟子两眼盯视方庭府,冷声道:“王爷最好还是卖相爷一个面子。”方庭府只瞥了一眼韩烟子,随口应道:“本王素来不知面子是何物。”
史平真一拍桌子,喝道:“这门亲事,王爷只怕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方庭府冷哼一声,口气极其轻蔑:“就算是皇帝下旨,应与不应,也全凭本王心意,谁人也左右不得!”
张辞语气有些发抖:“方庭府,你竟然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闫成呲牙笑道:“王爷果然狂傲不羁,只是这次却由不得王爷了。”说着向前走了一步,花园中原本静立各处的美姬忽然一动,手中都多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剑。
过千伤眼中精芒闪烁,全神戒备。方庭府哈哈一笑道:“只是些软手软脚的女人来陪本王吗?”韩烟子幽幽站起,嘿嘿笑道:“这些美人怎配相陪王爷,当然是留给你身后的这位小兄弟,贫道钦佩王爷已久,却始终不曾有机会和王爷切磋一番,今日难得,定要好好向王爷讨教一二!”
方庭府却完全不将韩烟子放在眼里,傲气道:“国师还是潜心修道的好,你还不配与本王论武。”韩烟子贵为一国国师,被他如此看低,登时气炸了心肺,一拍桌案,震起酒杯,道袍一挥,酒杯向方庭府激射而去,口中喝道:“贫道就先敬王爷一杯!”
那酒杯破空之声极锐,杯中酒水却只微漾而已,过千伤心中骇然:“这韩烟子不负国师之名,当真好精深的武功!”却见方庭府手一扬,就将酒杯稳稳接住,杯中之酒竟然冒起腾腾热气,方庭府仰首将酒干了,哈哈笑道:“本王喜欢喝热酒!”
史弥远忽然起身,微微笑道:“诸位切磋武艺,老夫一介文臣,无法相陪,劳烦国师好好招待,可不要怠慢了贵客。”说罢背负双手,离席而去。张辞父子急忙灰溜溜地跟在史弥远屁股后面。
过千伤一见史弥远要走,心中大急,大喝一声:“奸贼,哪里走!”身形一闪,已欺进史弥远后背,探手抓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