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王晨的样子，王青山愣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客车乘务员扯着嗓子喊：“都快点，要开车了，落下的不退票啊！。”

王青山一听，火急火燎的朝着车站里的大客车跑去。

王晨在车站里站了一阵，手机里王小彤的电话还未挂断，“傻晨，傻晨，傻晨你说话啊！”

“咱们俩有什么好说的？我没事。”王晨挂断电话。

回去的路上他的心情十分沉重，明天还要去食品厂接那五万块钱的货，接了，放在哪？

秋日下午，王晨迈着步子朝着‘办公室’走，太阳余热炽烈，走了没多远便口干舌燥。

他路过了一家小卖部，小卖部的大爷在店外摆了个摇椅，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手里掐个收音机，王晨路过摇椅时，正好听到收音机里面说：“有一个笑话，说中国有10亿人，如果每个人给你1块钱，那你就发大财了。问题是，大家凭什么给你1块钱？”

一块钱的故事是老生常谈了，但似乎内藏玄机，王晨听完，一脸若有所思的站住，这会儿的他，若是徐东阳在，一定说他魔障了。

小卖部的老大爷睁开眼睛：“小伙儿，买啥？水两块钱一瓶。”

王晨和徐东阳赔钱了这件事，很快就在同学里面传播开，王小彤找了王晨两次，见他依旧‘挺实’，倒也没什么担忧的了。

五万块钱的货接了回来，那天潘汝林潘总站在卡车旁边和王晨说：“此一时彼一时，啥时候说啥话，你们小年轻的还是多干点实在的，当初来我这当销售多好？”

徐东阳年轻气盛，王晨也好不到哪儿，笑了一下，“潘总，有容乃大。”

这话潘汝林没啥体会，瞧着王晨把那五万块钱的货弄走了。

王青山从市里回到东升村，越想事情越不对劲，蹬着自行车去了东兴镇，给王晨打电话，“晨，是不是出啥事了？”

王晨说啥事也没有，王青山少言寡语，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回东升村时候骑自行车跌了一跤。

徐东阳从派出所出来之后，整个人像变了似得，沉默寡言，眼睛里多了一丝沉稳，网店信誉太低，销售成了大问题，这种情况一直维持到年前，王晨的小学同学蔡小康到市里来，他帮王青山给王晨带了五百块钱来。

蔡小康和王晨小学是同学，小学毕业的时候王晨去东兰县，寄宿在大伯王青林家，读了初中高中，蔡小康在东兴镇读初中，初中毕业就回家里务农，俩人虽同岁，但蔡小康儿子都五岁了。

蔡小康大老远的来，王晨请他吃了一顿饭，饭店酒过三巡，蔡小康面对王晨时候总有一股从心而生的自卑，他有时候想，人就是命，摊上啥样的父母，就是啥命，当年他若是年了大学，这会儿也能有钱。

于是他与王晨吹嘘：“我们家那一百亩地不够种，来年看看再包五十亩，我在村里，现在，你说多有意思？他们都怕我，为啥怕我呢？”

徐东阳坐在一旁听。

王晨笑着问：“为啥？”

蔡小康是有点喝高了，刚才的事没提，倒是吹嘘说：“王晨，你还没对象呢吧？对象晚点找也挺好，我这次来是给我媳妇买金项链，老娘们儿巴拉的，就乐意攀比，和我要一条三万块钱的金项链，那不是栓狗呢？日子不好过啊！”

徐东阳一听就咧嘴乐了。

“王晨，你呢？你的买卖干的咋样了。”蔡小康问。

“赔了十来万。”徐东阳接个话茬，乐滋滋和蔡小康说：“还是当农民好，现在国家政策好，你们是旱涝保收。种出来有人收，种不出来国家给补偿。”

“赔了？”

这顿饭吃完，蔡小康在S市住了一宿，第二天回到村里，没到一天时间，王晨做生意赔了的事情就传开了。

网店没有起色，王晨和徐东阳也做出了很多的补救措施，但是信誉低了，一切都做不起来。

这半年，王晨做梦都梦见，自己被人踩着脊梁骨，怎么想爬起来，都爬不起来。

当王青山肝硬化被送到东兰县医院的时候，是2005年春天农忙之前了，王青林打电话给王晨，说：“晨，你太不懂事了，年纪轻轻的想什么创业？你爸跟你愁得，这半年天天晚上喝酒，舍不得钱喝粮食酒，就喝勾兑酒，喝出了肝硬化，人在医院两天了，脸色都发绿了，你赶紧回来。”

王晨撂下电话就买了回东兰县的汽车票，一路上瞧着，那黑色的土地上被斑驳的积雪星星点点的覆盖。

大雪兆丰年，想来2005年是个丰收年。

他发现自己失去了目标，在车上想骂自己萎靡不振，但后来想想，他好歹也是个人，一蹶不振还不正常？

王晨回到东兰县，直接去了县医院，之前王青山把三万块钱养老钱给了王晨，叫他创业，现在住院费是王青林给垫付的。

王青山在床上又躺了三天，第一天他看着王晨，就呜呜呜地哭，内疚那天儿子哭，他怎么就没想到儿子赔钱了？

第二天王青山不哭了，开始叹息，叹息声传到王晨耳朵里，王晨听到王青山唉声叹气的说：

“我没用啊。”

第三天，王青山坐起身，眼里的光彩病恹恹，但咳嗽的很响亮，王晨三天没太吃饭，这会儿头晕眼花，两条腿像是假的，就一直站在王青山床边。

他想，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时代？电商是工具，他的电商梦到底出发点在哪里？

他的生意因为食品质量问题做不起来，他的父亲因为食品安全问题，得了肝硬化。

王青山睁睁眼，看看王晨，胡茬里面有几缕白，和王晨他妈说：“你出去吧。”

这病房是六人病房，墙壁上刷的油漆爆开油漆皮，他盯着墙壁瞧了几眼。

“王晨啊。”

王青山叫了王晨一声，他拍拍床沿说：“你坐下。你站着干啥？”

王晨坐下，心里不是滋味，王青山脸上还是发绿，说：“王晨，你欠了多少钱？”

“五万。”王晨说。

“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和我回家，今年在家种一年地，你还年轻呢，别让人戳着你脊梁骨一辈子。败就败了，你得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