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找到了！”她举着本子，手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假设蒋涛身上存在警示数字，而我没有办法在那种特殊情况下找到的话——那活着的关键就在于时间！时间！蒋涛老人和泰国的孩子都是在及时发现情况的前提下立即采取了急救措施，所以他们都活下来了……”

最浅显的答案，起初因为被错误的认知引向了错误的方向而没有意识到，后来，则因为答案近在眼前，显得过于合理，才始终没有觉察。

从她掌握的泰国孩子的信息推断，孩子大概率是在黄金四分钟内得到急救的。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

和死神的拉锯，分秒必争。

她赢一秒，就可能赢回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二月十三日那天我把握住了时间，我就可能救下你的命……是吗？是这样吗？”荀羽捂着脸，泣不成声。

看见她这个模样，肖曳的眼眶骤一下红了。

他冲过去，抱住颤抖的她，抱得紧紧的：“不是可能，是一定，你一定可以救我的！我说过吧，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

二月十二日清晨，桥城罕见地下了一场迷你的雪。

所谓迷你，即雪花落地即化，变成一滩雨水。

饶是如此，很少看见下雪的桥城人还是感觉兴奋。

一大早，江雨熙就开始拼命拍709的门：“走啊！起床啦！去外面看雪啦！”

因为对肖曳即将面对的命运一无所知，小公主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荀羽看着这样活泼的她，微笑着点头：“好啊。”

世上已经多了张宁一个大人了，他们想留下身边最后一个孩子。

走出楼道，荀羽抬头。空中飘着细砂一般的雪，不仔细看，只当是雨，轻飘飘地掸落在枯枝上、亭子上、草丛里，遍地都是湿漉漉的。

天是灰蓝灰蓝的，云层厚得好像棉絮，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风刮得很大，割在荀羽脸上，有点儿刺人，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肖曳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怀里：“这雪也太难看了吧？风还这么大……”

一旁的江雨熙倒是完全不在乎，她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拎着自己的裙摆，在不知雨还是雪中快乐地转起了圈圈。

荀羽蹲下身，指着一株植物上微小的冰晶：“还真是雪呢。”

肖曳擦掉她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你喜欢雪啊？”

荀羽歪头想了想：“不算喜欢吧，我怕冷。非要说的话，我更喜欢温暖的冬天。”

“广城的冬天就很暖和……”肖曳不紧不慢地说，“我看月底最冷的时候，干脆就去那边避寒吧。我想回去看我爸妈了，而且……”他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漂亮老婆得早点儿见公婆才不会跑啊！”

他的笑容那么明朗，就好像完全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

荀羽心里一抽一抽的，说不出话，只好拼命对着他点头。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忽然，荀羽像想到了什么，哑声开口：“听说，初雪这天许愿特别灵……我们来许愿吧！”

肖曳好笑：“上次我们不才向佛祖许愿了么？怎么才下米粒大的雪，你也要许愿啊，迷不迷信！”

荀羽瞪他：“你封建，我迷信，咱们不刚好绝配？”

他笑得更厉害了：“既然绝配，那我是不是必须得配合你许个愿望了？”

“这不废话吗？快点儿！”她努力压抑着心中那股不时涌动的伤感，把他的双手合十，“来，我们一起许愿了！”

……

为了看这场雪，江雨熙被淋了一身湿，午饭都没吃，就被贾世豪下了最后通牒，领回家换衣服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荀羽依偎在肖曳怀中，静静看着窗外。

窗外雨雾蒙蒙，一大片玻璃将他们与世界隔开，仿佛置身无人的荒岛。

“肖曳？”她小声喊。

“嗯……”他说。

“你知道，我今天许了什么愿望吗？”

他慢慢眯起眼睛：“不知道。”

“猜猜看。”

他想了一会儿，垂眸：“是我能帮实现的吗？”

“是。”

“所以……”

“去房间吧，”她扬起脸，眼中有微小的光芒在闪动，“我想实现我的愿望。”

虽然她还不知道明天要怎么过，会发生什么，但她很清楚，她想如何度过这一天。

“你要弄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最后的回忆，这是新的开始……”她细声呢喃，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耳蜗。

他浑身战栗，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我也从没那么想过。”

……

荀羽醒过来的时候，天不过擦黑。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旁边的人少见的不配合：“你自己看。”

她有些诧异，还是顺从地抬起手，就看见昏暗的光线中，有什么在自己的无名指上闪动。

睡意一瞬间消散，她颤声问：“这是……”

旁边的人翻了个身，用手支着脸看她：“都说了，漂亮老婆要早点儿见公婆啊。漂亮嘛，你是有了……老婆嘛，就得靠我自己努力了。”

他说罢，拉过她的手背，轻吻了一下：“看来我们都在今天都梦想成真了。”

“这就是你今天许的愿？”她感觉自己好像跌入了另一场的梦境。

“嗯。”他懒懒答。

荀羽的眼角微微湿了：“那那天呢，你在庙里许了什么愿？”

肖曳一瞬不瞬望着她，片刻，眨了眨眼：“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过，明天的愿望，我已经对着你许好了。”

“对着我？”她愣住。

“对啊，有想要你帮忙实现的愿望，当然是要对着你许愿。”他说罢，微笑着凑近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蹭了蹭，撒娇道：“拜托了，明天跟我去旅行吧！”

荀羽没听过他这么讲话，哪招架得住，话都不会说了，只会点头。

肖曳的笑容更盛了些，把她拉进怀中牢牢抱着：“那我们再睡一会儿吧，最好一觉到天亮，我们起床就出发……”

无论等待自己的是什么际遇，他想，明天对他来说，已是意义截然不同的一天。

凌晨两点。

荀羽和肖曳的手机同时震动了起来——

旅游船长海号在航行途中遭遇突发暴风雨，在桥城下辖水域翻沉反扣，现场急需社会力量支援！

看完张哥发来的现场灾情汇总，荀羽的脸全白了。

窒息的沉默中，她感觉心脏像被一柄利刃给彻底挖了去，只剩下空荡荡——

载有两百余乘客的游船几乎在瞬间翻沉，在她的救援生涯中，这样的灾难前所未见……原来，这就是她所预见的吗？

她真的可以做得到吗？在这样的现场，及时救回肖曳的命……

她颤抖地吸了口气，迟疑地望向肖曳，双唇在嗫嚅：“我们也可以选择不去的，没有人要求我们一定去的，不是吗……”

肖曳亦看着她，须臾，他笑了：“荀荀，你知道吗？你现在的眼神告诉我——你已经有选择了。”

荀羽呆住。

忽然，她捂着脸大声呜咽了起来。

是啊，那么多人正抱着微茫的希望，等待着生命的奇迹，她怎么会不去，怎么能不去……

“不要想了，”他拉开她挡住脸的手，握紧，“至少对我来说，水下才是最好的地方。因为只有在水里，我才能把我的命，完完全全交到你手上。”

他站起身，牵住她：“走吧，我的荀医生，让我们一起去看看，等待我们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