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回忆沉重的叫梁景仁无法挣脱，他已经满头大汗，失声唤出“妈妈。”

恍惚之间，筋疲力竭，有女子脚步声走近，他以为仍是那位值班护士，却听见章小姐的声音：“怎么，又想到了过去？”

她轻轻揽他入怀，抚摸着他几乎汗湿的头发，他在她温暖而又柔软的胸前寻找慰藉。

世上没有什么痛苦，是无法被女人的这份温柔给抚慰的……

梁景仁乏力的靠在一旁，点燃一直烟，他通畅并不抽烟，只是偶尔被往事的沉重回忆压抑的喘不过气的时候，才会吸上半根，烟草的味道可以刺激他回到现实。

渐渐的，他恢复力气，耳畔听见妈妈竭斯底里的吼叫：“我不是你妈妈，我不是你妈妈！我只有宝宝这一个孩子！”

梁景仁站在一旁，冷漠的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小男孩惊异错愕的表情，小小的他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本能的想要抓住妈妈。

蠢货！你的妈妈不要你了！

此刻赵慧萍已经失去理智冲着他大吼道：“你这个魔鬼，不要过来！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梁犇被吓得愣在当场，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妈妈变成了这样，他哭泣的转向父亲，希望从他那里可以获得帮助和答案，然而，此事此刻的梁渠同他一样愣在当下。

这时候满维江出现了，他还是穿着休闲得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边跟着一起的还有一位女性，这女子身材娇小，亚麻色的头发，穿着宝蓝色的丝质连衣裙，眉目淡然。如果不是今天这样的情况，梁犇甚至会觉得自己见到了杂志上的明星。

邹律师见到，迎上去叫了声：“满先生、满太太。”简单向满氏夫妇说明情况，这边梁犇的母亲仍旧在发疯似的的叫嚣，满维江夫妇冷静异常，置身事外，仿佛他们今次来只是为了拿走自己落在家里的一部手机、一串钥匙而已。

“你还不劝劝你老婆！”

魏先生扭过头来大声呵斥梁渠，责怪他的不争气连自己老婆都管不好。

“如果你带着孩子从这里跳下去，你就什么也得不到了。”魏先生突然想到什么继续说，“十万，还有十万块你没有拿到啊。”

现在想来，那刻母亲绝不是真的想要抱着孩子从楼上跳下去，倘若是，便不可能等到满维江他们到来了，她这样疯狂的叫嚣喧闹，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

母亲看到满维江，情绪居然意外的慢慢冷静下来，她伸手擦掉眼泪，又捋捋头发，满心欢喜的抱着婴儿对着满维江说：“满先生，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看宝宝，她还没有取名字呢，你看她多么可爱，你快给她起个名字。”

满维江靠近过去，满太太仍旧站在原地，一双凤眼并不关注阳台周围的一群人。

“那你得先把孩子给我看看。”

母亲把孩子伸过去给满维江看，“你看她多像你，这眼睛、这眉毛还有……”

就在她描述着的时候，一直愣在一旁的梁渠忽然怪笑起来，声音尖锐而奇怪，吓坏了在一旁的梁犇，只看见一个男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从母亲手上夺下婴儿。

赵慧萍被突如其来的夺子弄得再度发起疯来，她伸出手去要抓住抢走她孩子的魏先生，“满先生，满先生！他抢我孩子！抢我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她向满维江求救却被满维江拦住，他伸出一只手臂就可以把赵慧萍困在原地不能动弹，她只能越过他的肩膀尖叫。

“那是我的孩子。”满维江用冷冷的声调纠正母亲。

听到这里赵慧萍两眼突然黯淡了下去，那模样与父亲在家时候如出一辙。

这种空虚如坠入了无底深渊般的眼神，至今叫他记忆深刻。

赵慧萍整个人突然安静了下来，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事情从那一刻起，似乎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只是这个魔盒释放的全是不幸，没有希望……

赵慧萍转身一跃，电光火石，轰地一声公寓楼下的玻璃雨棚被击穿一个人形般的大洞，她从槟湖海苑十三楼跳了出去，毫不留恋，毫不迟疑。

梁犇追到阳台栏杆前，看到妈妈赵慧萍的身体被摔得奇特扭曲，那一刻他竟止住了哭泣，怔怔的定睛望着，视线完全无法从妈妈的尸体上移开，父亲梁渠愕然，不知所措，直到满维江迅速赶过去用手遮住梁犇的眼睛，叫他远离这恐怖的自杀现场。

几周后，警察局结案，案卷上好好写着：赵慧萍，一九九二年九月二十七日因精神分裂于槟湖海苑公寓楼自杀。

记忆到此，梁景仁长吁一口气，越是回忆的多，这曾经的伤痛却越是感觉不那么痛，和女人的温柔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没有抚慰不了的伤痛，科学曾研究过一个人如果失去四肢需要多久可以接受现实，恢复如常，答案是三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短的多的多。

曾经以为不可接受的旷世悲剧，也不过只需要三年光景，况且过去成长的时间里，他越来越清楚的认识到，所谓的个人悲剧，不过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天尤不得人，要怪就只能怪自己。

他从一开始怨恨上的那个婴儿，那个他认为毁了他一切生活的婴儿，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亦要感谢它，如果不是因为它的出现，不是因为那一场变故，他此刻也许只是和父母在一起疲于奔波的过着清苦生活，为了一些永远不可能得到的追求而奋斗。

这世界如此残酷，却又如此公平，夺走你的东西，会用别的方式回馈与你，赐予你的东西，同样也会用别的方式掠去。

也许带着疼痛并满怀希望的在这里生活下去，才是正确的为人之道。

“还在想你的母亲？”章小姐一边往头上套着连衣裙，一边走过来从梁景仁手中拿走他抽到一半的烟蒂。“你知道吗，你总是散发着迷茫的无助感，只教万千女性为你变身成为妈咪，只想无限疼爱你。”

梁景仁不语，扣好衬衫袖口。

章小姐上前去帮，顺手帮他理好领带和衣领，顺势扯住梁景仁领带，在他脖颈深处深咬一口。

梁景仁疼的眉头紧蹙，却不出声， 章小姐见他如此模样，轻笑起来“就连此刻都是。”

“我不想再继续……”

章小姐动作做到一半，望向他说：“你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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