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一股深不可测的恐惧电流一般通遍全身，我几乎本能地冲着刘队向前挥起手来。我无法知晓自己此刻的表情，反正看刘队的表情是被我惊着了。他不愧是干这个特种职业的老手，反应极其敏捷，惊愕和疑惑的表情在他的脸颊上仅仅停顿了刹那，他就反身疾步奔去，在这个恍若外星球一般的死寂空间里，将那些散落的队友一个个捞起，我们头也不回一路狂奔，就像奔跑在梦魇里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接着我们看见了空蒙的夜空。繁星点点，有的一闪一闪的，像是庆贺我们劫后余生。说了你们也许不信，此时我的第一个感受居然不是后怕，而是从脑瓜子里头突然蹦出来世界上第一个登月的那个美国宇航员阿姆斯特朗，紧接着一阵后怕犹如海啸一般铺天盖地向我袭来。

我撒腿就跑，发狂一般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就好像山峰一般高耸的海啸在我的屁股后头穷追不舍，哪怕慢一步都顿时被它吞噬，落得个粉身碎骨。终究我还是未能幸免，我骤然被扑倒在地，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股刺鼻的浓香将我唤醒，我勉强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近旁悬空着一个圆乎乎的东西向我飘来，紧接着我听到清脆的碰撞声。喝了几大口姜汤后，我才渐渐缓过神来。几个队友都或远或近地围坐瞧着我，一个个眼神里盛满了问号。

“到底怎么回事，你小子撞见鬼了？”马虎率先发问。

我欲言又止。倒不是我故弄玄虚，而是我不能确定自己之前是不是沉浸在幻觉之中。

彪子霍地站起来，嚷道：“书念多了真麻烦，说个话挤牙膏，急死个人。”

刘队笑骂他猴急，说小唐自然有他的道理，然后他笃定说：“小唐，没事，都不是外人，你放心大胆的说，有什么事大家一起担着，兵来将档，水来土掩，怕个球！”

我把心一横，也豁了出去，说：“不瞒大家，我是真怕！”

刘队说：“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扫视了他们一遍之后，目光茫然地落在窗户上，纱窗此刻显得格外的沉静，沉静到略显阴沉，一点半点的幽光在闪烁，就放佛是蛰伏在黑暗中的怪兽的一只眯缝的瞳孔。大伙都沉静地注视着我，房间里除了吸烟的声音，四下一阵阒寂，阒寂里涌动着不可抑制的焦躁。正暗自犹豫要不要答复之际，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古怪声响。

离纱窗最近的马虎一个箭步就贴身窗边，隔着纱窗小心翼翼地察看外面。几乎与此同时，窗外的声响骤然消失，小武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的手电筒，刚要推开纱窗，却被随后赶到的刘队一把制止了。

窗外除了蛙鸣阵阵和夜风簌簌以及零星的几声狗吠声，不闻它响，刚刚听到的古怪声响放佛不是真实发生的，而是源自我们的共同而又异乎寻常的幻听。一时间我们面面相觑，简直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以至于我们不禁相互用眼神探寻与印证，唯有如此，我们才不至于误以为游走在一个史无前例的由大伙共同营造的幻梦之中。突然，一声紧接一阵歇斯底里的哀嚎刺破夜空，犹如一支支无形的利箭穿过墙壁和纱窗，射进我们的耳朵里，力度之大几乎刺破我们的耳膜。

刘队朝我们使了个眼色，便扭头出了房门。我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出。走我前头的黑哥到了楼梯口突然刹住了，害我来不及反应一下子前胸撞他后背，他猛地转身折回，不知道去干嘛，马虎从后面推了推我，催促我赶紧跟上。刚下了楼梯，我们意外地发现堂屋里居然黑灯瞎火，这家的主人要么是睡得太死，要么连出去看看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觉得事有蹊跷，可一时间我们也顾不上这么多，冲在最前面的刘队风驰电掣拉开门栓，旋即就跨出门槛，就在我们准备跟出去的瞬间，一个身影像触电一般弹了回来，我分明感觉到那道身影挟裹着仓惶以及一股触不及防的惊恐。定睛一看是刘队。刘队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断然喝止了我们的急促的脚步。

“咋了？”堵在刘队屁股后头的彪子问道。

“有东西划了我一下，”刘队说，“身形挺大，太快，看不清——————”

话没说完刘队开始剧烈地喘息起来，他用右手捂住胸口，听得出来他呼吸处于困难的状态，我们感觉不对劲，彪子立马用手电筒照他的胸前，一条蜿蜒的血痕映透他胸膛下部的咖啡色汗衫，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抑或汗衫颜色的因素，那血痕居然呈现诡异的灰色。众人惊愕之际，估摸也就几秒钟的时间，眼看刘队的面色变得煞白，额头、双鬓汗水直冒，脸颊极度扭曲起来，上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刘队这种历尽千锤百炼几乎是特殊材料铸就的硬汉中的硬汉都表情如此，可以想见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的程度。

昏暗当中，有人突然暴喝一声闪开，一个人影倏忽之间就冲到刘队跟前，借着手电筒的余光，我看到黑哥已经撕开刘队胸前的汗衫，用嘴在刘队的伤口处边吸边吐，全部吐在武子和马虎的裤管上，两人浑然不觉，都直愣愣地盯着刘队。

刘队还是无可挽回地昏死了过去，对于黑哥的施救，大伙都心里没底。彪子建议立刻送医院，众人却一阵沉默，彪子急了，脸涨得通红，冲大伙吼叫，直骂没义气。马虎指了指门外边，外面仍不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马虎冲彪子也吼，外面什么情况搞清了没，双眼一抹黑，做事不过脑子就知道鬼叫！

彪子火药桶性格，当即就要搁下手里的刘队准备跟马虎干仗，黑哥眼疾手快一把制止了他，黑哥毕竟年长几岁，性格相对稳重，他平心静气地安抚好彪子就建议大家都冷静思索对策。大伙权衡再三达成了共识，一致认为当下情形不宜送医院，因为送医院的风险太大，完全不可控。还是先将刘队放在楼上房间里照料，向这户人家弄点土方山药，以解燃眉。

我主动请缨跟马虎留下来一起去弄山药，说实话，弄什么药我们也一头雾水，刘队此刻到底中了什么毒压根就搞不清楚。说白了其实就是寻求一个心里安慰，有药总比没药好。等到我们径直走向老两口的卧室的当儿，我突然惊出了一阵冷汗，马虎刚要敲门，我一把拽住了他，他回头讶异地看着我，我不言语，用手朝地面比划了一下距离，马虎也吃了一惊。之前突遇变故，精神过于集中，完全没有察觉周边的异常。此刻令我俩大惑不解的是堂屋里刚发生过那么大的动静，就算这家人睡觉再沉再死也应该被吵醒了，况且卧室紧挨着堂屋，更何况老头老太都年过半百早过了嗜睡的年纪。

我越琢磨越觉得诡异，这一琢磨不要紧，顿感这个房子里鬼气森森。由于还是找不到堂屋里头灯的开关，我只得借着手机里电筒的光亮，抖抖瑟瑟地重新打量起周遭的环境。这一打量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我轻轻地拽了拽一旁的马虎，说：“瞧出什么名堂没？”

马虎又气又恼：“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家，电灯开关跟他娘的藏宝藏一样。”

我将手机电筒往木墙上晃了晃，他顺着光照看了看，一脸迷雾地又看着我：“你个假和尚，还小时候那个德行，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丫的什么眼神，”我白了他一眼，“你家墙上什么都没有，跟狗舔似的？”

马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人家就喜欢这样不成吗，碍着你了，大惊小怪。”

我让他再仔细瞅瞅，他不情不愿地凑近看了看，刹那间他伸长脖颈，身子如入定一般，我知道他已经瞧出了端倪。这堂屋的左右木墙和正中的木墙虽然都用重新上过桐油，但隔着桐油依稀可以辨出这三堵木墙之前的很多年岁里一定都张贴过和挂过许多年画和相框。

马虎缓过神来，若有所思：“也许是人家上过桐油之后不想挂这些东西了，把他们收起来了或者挂到卧室里去了，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叫他一起去正墙看看，“这又怎么解释呢？”

紧挨着正墙的两端翘起的长桌上方大约一米高的墙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两个并列的大小如凳面的印记。

马虎说：“这应该也是相框印下来的，年头明显比其它的要长的多。”

我走上前看了看长桌的桌面：“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原先应该挂的是这户人家先人的照片。马虎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相册印记正下方的桌面上有一口不大不小的深深的圆形痕迹，不言自明，这十有八九是祭坛放置多年后产生的印痕。

我听到马虎咽口水的声响，这让我感到亲切，他小时候一旦理亏就会下意识产生这个的动作。马虎沉默一阵，叹了口气：“别说，还真有点怪，再怎么也不能将挂了多年的先人的相册撤掉，不知道这户人家怎么想的，琢磨不透。哎，假和尚你肚子里墨水那么多，你倒是说说看呢？”

一时之间我脑子里也没有什么清晰的答案，只有两三个有头没尾的解释其实说白了就是疑惑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又缠来绕去。我说：“少数民族的风俗有很多都出人意料，现在还不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这还真不是敷衍他，因为我怕用汉族的思维去猜度少数民族的风俗搞不好会闹出笑话。

这个时候其实我更纳闷的是另一个疑团，按说这户人家的老人故意装作闭目塞听，依照那位老汉先前的举动倒也意料之中，可老汉的女儿不见动静却是出乎意料。先前那么一个淳朴而又善良的姑娘，怎么会偏偏在家里响声大作之时却无动于衷呢。思来想去，我觉得有三个可能性，要么她患有睡眠方面的某种疾病，致使她根本就无法听到堂屋里的嘈杂；要么她深知外面发生的事情的恐怖，甚至以前经常在夜间听闻或者经历这般恐怖的事情，以至于这种恐怖吓阻她不敢出来施以援手。这里就出现了一个诡异，因为依照她的性格她应该会提前私下里告知我们，可她偏偏就没有这么做，对她而言这仅仅不过举手之劳，那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难道有什么隐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最后一个可能性让我顿感毛骨悚然，即这个女孩也许并不是我们先前认知的那般面目，说不定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居心叵测的心机女。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