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手，扭曲反张的指节，青白尖利的指甲，兜着掌心中那凭空长出的猩红眼睛，瞳孔是大红的，像是大蓬的血液在其中流转，稍不注意便会从中渗了出来。眼白部分，却是布满了错杂的大小血丝，以瞳孔为中心向外围的眼眶匍匐而去。

寒意，如坠冰窖的寒意从我的脚底升腾而起。

我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这带着淋漓鲜血的断手，裹挟着嵌在掌心正中的血眼便扑面而来。冰凉的指尖飞快地抚上了我的肩头，食指与中指交替着试探着在我的皮肤上爬行而过，阴冷的气息从断掌处一寸一寸地传来，我翻动的眼珠子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呼出来的气，成了一抹白色的寒气。

因为紧张，我的手指竟不自觉地痉挛起来，隐约之间，指尖竟传来一股微热的气息，在我全身如浸冰水之际，这一抹暖意便如同万里冰川中的一星火光，尤为耀眼，直如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知道该如何让这抹暖意扩大，护住我的周身。我全身的肌肉都在那只断掌攀上我的肩头之际，僵硬得如同石块一般。它的指尖在的脸颊处轻轻划过，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粘稠的血液随着它的爬行，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一线歪歪扭扭的血痕。

当整只手覆在了我的右半边脸颊上，冰凉的指尖如同情人一般在我的皮肤上摩挲着，我心里的惧意也便达到了峰值。

铮然一声锐鸣，我的掌间跃然一把银剑跳出，而那么如星火般的暖意在此刻从我的指尖如同风暴般席卷我的全身。承影剑铮然跃出，一瞬间，整个屋子便溢满了银白的灼灼光华，剑身之上流光溢彩。这神兵显然已颇具灵性，不待我有所动作，一道凌厉的剑气便自我的头顶斜斜劈下。

如果是我自己手持着承影剑，是断断不敢对着人一剑落下的。

心中的那根弦在剑气割裂了我几绺发丝之后，终于猝然崩裂，我的喉间也迸发出一阵骇然的尖叫，声嘶力竭，整个人也手足并用地挣扎了起来。

“白墨！白墨！醒醒！”

“小白！……”

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伴随着手掌在我的面颊上轻轻拍落的触感。而我的心弦，也随着颊上手掌的抚摸，一根一根地相继崩断，于是我便发出了更为惨烈地呼喊，直刺云霄，连我自己的耳膜都快要被撕裂。伴随着我愈发激烈地挣扎，直到我挥舞不休的四肢被一股强力强行禁锢，我的心境也才逐渐清明起来。

眼前的血红渐渐淡去，白越喘着气，一只手拧住我的双腕，另一只手则死死地压住我的双膝，眼里的惊惶之色在见到我睁眼的那一刻，终于缓缓褪去。

我一转头，才发现自己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只是床被凌乱，被我弄得一团糟，虎皮蹲在我的枕上，一双黑豆般的眼睛忧心忡忡地望着我。

“自我发现你自言自语后，便觉有些不对。想不到最后你竟然索性昏了过去，脸色青白跟见了鬼似的……”它盯着我，话语里满是担忧。

我要说我真见了鬼，它与白越想来也不会信吧。心生阁这等神鬼难侵之地，哪里容得了恶鬼近身，何况，还有睚眦这等神兽坐镇，想来也是我的一个噩梦吧。

可是，我越这样劝说自己，心里却越发虚，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快要将我再度吞噬。此刻，蓝色的双头小人果然再度消散了身影。

待白越刚松手放开了我，我便一骨碌翻身而下，俯下身子便往床底望去。

干干净净，仍旧有轻微的尘埃在空气中飞舞。

白越与虎皮被我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纷纷随我一道往床底望去。

空无一物，没有断掌，也没有猩红的眼睛嵌在断掌之中。兴许，真是一个噩梦，是一个受迫害妄想症的紧张兮兮的孕妇的臆想。我正待起身，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地面上几滴暗红的痕迹，和着尘埃，一副半干不干的样子。

我心里一震，伸长了手臂，身子也努力地探到了床底下，指尖在那暗色上轻轻捻过，一股潮湿和粘稠的触感自我的指尖传来。我收回手，看着食指指腹上那抹暗红，放到鼻端轻嗅了一下，顿时，一股腥臭直冲脑门，呛得我的天灵盖都要被冲开。

虎皮眼尖，顿时神色一震，厉声道：“哪里来的曈血？”说着，它张大翅膀，一跃而至我的手腕上，又细细看了眼我指腹上的血迹，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白越虽不知何为曈血，但见虎皮这副肃然的模样，一时在旁也不敢出言相问。

我知道事情有异，严重程度兴许远超出了我的想象，遂将梦中所遇之事一五一十地讲与虎皮听了，它那黑漆漆的脸上，便真如煤炭一般，阴沉沉的莫名骇人。

待我讲完之际，整个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到底什么是曈血，值得你这般紧张？”白越终究按捺不住，一张白净的脸上闪着好奇的光。

虎皮却只是瞥了我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轻飘飘地说道：“此事干系重大，我先与紫刀商议一下，你们不要乱跑。”说罢，微一振翅，便往门外飞去，只是，它的背影却略略显得有些凌乱，还有仓皇。

我与白越一头雾水地坐在原地，面上虽然讶异莫名，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沉重得紧。我知道虎皮作为一个向来天不敬，地不畏的神兽，此番如此让它失了分寸，必然是什么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的征兆，否则，它不会如此乱了阵脚。

一抹淡蓝在我的眼角处轻飘飘地掠过，却依旧被我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我略略沉吟了一下，朝白越说道：“不若你去听一听紫刀与虎皮的墙角，看看这曈血究竟是什么厉害玩意儿……”我故意说得轻巧，依白越的少年心性，他定然好奇难忍，且先将他支走再说。

果不其然，他的脸上瞬间浮上一层跃跃欲试的深色，雀跃道：“那我去了，听到什么我一定立马告诉你。”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便朝角落里挥了挥手，轻声道：“出来吧，再没有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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