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端着面条，身子微微一侧，躲开了迎面袭来的冰袋，皱着眉头道：“我当然要对你负责，谁让我摊上了你当我姐姐。”

似乎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直呼我的大名，从不叫我姐姐。

今次，倒是破了例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霍亚乾的号码仍旧顽强地再度在屏幕上闪现。白越替我接起，问道：“你好，白墨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情我可以转达。”

电话那头微微迟疑了一下，颤声道：“你是小越吗？”

白越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看我，方才冷声道：“我是，您哪位？”

“我是亚乾哥哥。”霍亚乾的声音沙哑，难掩语气中的激动。白越愣怔了一下，整个人忽而变得欢快起来，于是，两个男人，拿着我的电话，当着我的面，愉快而又热络的聊了起来。

也难怪，那个时候的白越，是很服霍亚乾的。后者虽然知书达理，文质彬彬，但是逞凶斗狠起来，又是另一番模样，他曾和白越联手，将邻村前来挑衅的半大小伙，打得牙齿都飞了，临了还伸手扶了扶眼镜，笑了笑：“有我霍亚乾在的地方，你们最好别出现。”

后来白越与我说起这个事的时候，仍旧眉飞色舞，难掩心中的激动与仰慕之情，甚至自己后来又不知从哪里鼓捣了一副黑框无镜的镜框戴在鼻梁上，日日在我眼前重现霍亚乾当时的风姿。

这两个人聊到最后，愉快地敲定了明日中午的饭局。我翻了翻白眼，冲挂了电话的白越说道：“你去吧，我不想去。”

他把手机放在我的床头，脸上又恢复了冷硬的表情：“你既与拓跋分了，就应当想想自己的往后，那个时候你不是喜欢霍亚乾么？现在正好是个机会。”他絮絮叨叨，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此一时，彼一时。小时候的懵懂爱恋，现在还能作数么？”我顺势躺进被窝里，扯过被子蒙着头，闷声说道。白越将我的被子猛地一扯：“我最见不得你这副弃妇的模样。”

这句话突然把我像炮竹一样地点着了，火星四溅：“谁是弃妇？是我甩了他冥帝拓跋好吗？要算，也只能算他是弃夫！”

弃夫二字一出口，我们俩都同时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第二日一早，白越又细心地买了早餐回来，我当然不能指望他亲自给我做，他能记得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似乎在我与拓跋结束后，他这个弟弟终于记得关照起我来。

出门的时候，白越指导我换了好几身衣服，说是我好好一个女人，当律师都当傻了，就只只知道穿黑白灰三种颜色的衣服，一天到晚暮气沉沉，毫无年轻女子的朝气。

最后，配了一套香奈儿的花格秋裙，他才勉强松了口。开车离开绿地公馆的时候，刘一诺的身影似乎在门前闪了一闪。

到了约定的餐厅，侍者将车泊走，我挽着白越的胳膊刚进了餐厅，就有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从走过来，说是要领着我们去霍亚乾的雅间。

霍亚乾的来头，似乎颇大。

当门被打开的那一瞬，站在窗边远眺的男人，忽而转过身子。

十年的岁月，仅仅让他的眉目更加沉稳了些，身高也达到了近一米八左右，身上的男儿气概也厚重起来，但仍旧带着一身的儒雅气息，像是从书阁里走出的青年，戴着银色的金属框眼镜，眼底闪着睿智沉稳的光。

在看到我们的那一眼，他的眼角忽然迸发出一股浓烈的笑意，几乎是小跑过来，猛得一下搂住白越，笑道：“我们的小越，也长这么大了。”白越的声音也有些发哽，喊了一声：亚乾哥。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眶不禁也有些发湿。

霍亚乾松开白越看向我，然后像是带着一抹阳光，走到我跟前，轻轻地揽我在怀里：“白墨，好久不见。”

这个拥抱，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轻轻地推开他，他才略略尴尬地松了手，满面歉意：“抱歉，失态了。”

白越走过来，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道：“白墨刚失恋，心情不太好，你不要与她计较才是。”他的语气里，满是着急要将我推销出去的意味。

霍亚乾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光，拉开椅子扶我坐下，却得体地并未说什么，不像白越那个大嘴巴。

一顿饭我是吃得没滋没味，倒是他们俩聊得热络。霍亚乾前前后后给我夹了不少菜，如同小山一般地堆在我的碗里，又是盛汤，又是递湿巾，整个过程，做得熟悉而又理所当然，毫无突兀的味道。而这一切，都落在了白越那双闪着诡谲眼神的眼睛里。

回家之后，白越郑重其事地叫住我，说是那霍亚乾对我绝对余情未了，让我抓住机会，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解决了。而我能不能够脱离冥界，安安心心当个普通人，在此一举。

可白越终究不谙世事，感情之事，不是说来了一个人，就能将之前那个人留下的空洞与伤痛填补的。而据我观察，这霍亚乾，怕也不是一个什么简单人物。

十年前消失不见的人，十年后突然联系上你，鬼才相信是什么余情未了。

我正敷衍着白越，老白却忽然凌空从鬼门关里蹦了出来，对着白越深深施了一礼：“冥帝伤重，请转轮王回去主持大局。”我心里咯噔一下，却见老白略带责备的眼神看向我。

“怎么受的伤？”我一时心急，竟是忘了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问这番话。

老白原本与我那么亲热，还认了我做妹妹的人，此番却视我如同无物，只是不搭理我。他再度朝白越躬了躬身：“请转轮王回冥界主持大局。”白越微微颔首，也不具体过问情况，脚步一抬，便要往那鬼门关走去。

我将脚步一错，伸开双臂挡在他俩身前，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却有着让人不容反驳的隐隐霸气：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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