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闷气未除，他昨日竟是那般容易被木清子下了药，若不是我回得及时，今日的我与他便已经是形同陌路了。

拓跋脸色阴郁，但他的眼神里却透着深深的悲悯：“墨，也许你之前的逃离是对的，整个冥界，或是冥后，还是冥律，都应该是要让你远离的。你应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竟不知，才一个晚上的光景，他便想得如此通透。

只是，这份通透，来得太迟。现在的我，已经泥足深陷，无力抽身了。

手机忽然响起。

一个本市的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随手接起，电话里传来一声低沉厚重的男声：“白墨，我是霍亚乾。”乍听到这个名字，我忽而陷入了深深的恍惚之中。

霍亚乾，是我小时候喜欢过的人啊。

他曾在我的高二暑假时，来过白村陪伴他的外婆。那个时候的他，沾染着一身的书香味，小小少年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儒雅与温和。在那个青春期荷尔蒙暴涨的夏季，我日日夜夜思量的，便是想要与他手牵手行走在往后的岁月中。

因他外婆与我家比邻而居，老太太也时常关照我和白越，所以两家也走得近一些。霍亚乾来了之后，还经常辅导我的各门学科，永远态度谦和，面目和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闪着细碎的光。

他是我整个青春期的梦。

后来，便是开学，他也走了。临走时的最后一次相见，他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给我，在我的额头落下浅浅的一吻，轻声道：“等我。”

而最后，是白越暴毙，我离开了白村。他的电话打过去，成了空号。

十年后的今天，他仿佛静静地站在了我的身前，依旧眉眼弯弯地望向我，笑道：“白墨，我是霍亚乾。”

恍惚中，我的梦竟如此真实可见。

“霍亚乾是谁？”拓跋一脸不悦地看着我。

“你能有你的前世，我却不能有我的初恋么？”我没好气地回敬道。

他突然欺身上来，捏住我的下巴：“白墨，普通人的生活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这辈子注定要走一条最艰难的路。别想着给冥帝我戴绿帽子。”

说起戴绿帽子，我就火大。

昨天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被别的女人爬上了床。

我“啪”地一下拂开他的手掌，声音里透着凉意：“你若对我不忠，那你的绿帽子也戴定了。”

“你敢！”

“你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作为冥帝，三宫六院本就正常。”拓跋冷着一张脸，“管她木清子，还是楚凌白，迟早都要入我的后宫。”他说得极其自然，清俊的面上竟毫无愧意。

我怒极，一扬手，“啪”的一声一个巴掌，便落在他光洁的脸上：“若你早就存有这般心思，那我们不若趁早了断！你为何昨日便不遂了那木清子的意！”

拓跋脸上浮上一层阴冷的气息，他抓住我的手腕，一双墨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我：“我允许女人推开我一次，但若有第二次，再浓烈的爱意，我也会收回！”说罢，将我的手腕猛得一甩，话语里透着怒意，“你想清楚！”

呵，爱原本不是施舍，你若站在冥帝的位置上，居高临下，那这样的爱情我也经营不起。

“是，怪我上一次说得不够清楚，推开你推开得不够彻底。今天，那我就再说一遍，你拓跋，始终是我不能托付，不敢倾心相伴之人！你那畸形的变态的爱意，我也麻烦你收回！”我虽眼底含泪，但一字一句，却是掷地有声。

谁也想不到，因为霍亚乾的一个电话，我与拓跋之间的那些猜忌、积累的伤害全面爆发，到了一触即溃的地步。

他背过身去，肩膀似在微微抖动：“如此，那我与你白墨，就此别过。”

我倔强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身前猛然洞开一道长而狭窄的甬道，他迈开修长的双腿，一步一步往前走着，鬼门关里的狂风吹着他单薄的身子，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

“白墨，希望我们都不要回头。”他背对着我，喊了一句。风声裹挟着他的呼喊，飘飘荡荡地传入我的耳中。这个时候，我的泪，终于汹涌而下。

拓跋，我不是不爱你，是不敢爱你。

而你的反复，始终是我看不透也猜不着的啊。我们之间，少了对彼此信任感，也给不了彼此安全感。

这样的爱情，注定不会长久。

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弭在黑暗的甬道里，周遭的风声也骤然停止，仿佛刚才那般剧烈的争吵，不过是一场梦。

天很快黑了。霍亚乾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而这次，我却再没有心情接。

一个人混混沌沌地在床上躺了许久，直到白越端了一碗面条进来。

拓跋回去担起了冥帝的重责，他这个转轮王便也得闲了吧。

白越将面条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边，递了张纸巾给我，冷声道：“擦一擦，丑死了你。”我不动，拿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望着他。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伸出手来替我擦净眼角的泪水，又从楼下裹了几个冰块，细细地敷在我的眼睛上。

“坐起来，我喂你吃面。”他的语气里有些不耐烦，似乎很是恨我的不争气。

我撑起身子，倚在床头，白越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着我面条，嘴里絮叨：“你与那冥帝拓跋分了才好，现在阳冥两界怕是要遭遇一场大难，你没有必要掺和进来，以身涉险。况且，他一个失了忆的人，以他冥帝的身份，哪天或者往后，蹦出来一个他的女人，你这骄傲的性子也受不了。不如早点死心断了，找一个寻常人家好好过日子才是。”

我扯开眼前裹着碎冰块的眼罩，朝他狠狠砸了过去：“你现在会说这样的话了？早先我要从他身边逃离，你是怎么亲手把我送到他手中，让我莫名其妙与他成亲的？事情现在变成今天这样，你也有责任！你要对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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