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以为，对付顾君衡还需要费很大的周折，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顾芳懿在这种状态下，虽然语言有点颠三倒四的，但是事件却说得相当的明白。

等笔录做完，顾芳懿的精神状态开始好些了，我们立即安排人把她送回顾家。

因为这种事情，实际上，等于是非法拘禁，警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和处罚的。他们没有这样的权力，只不过是看在顾先生的面子上，为了得到一些其他的案情和相关问题，才做出的特殊行动。

幸亏他们得到了一些结果，包括顾君衡私人的罪孽，也包括经济上的一些罪证。

当然，经济上的问题，顾芳懿虽然也交待了，但是这个不归公安局这边管。偷税漏税的问题，顾先生打算设法把顾芳懿供述的证据向税务部门匿名举报。另外有一些非法挪用公司款项、贿赂政府和机关部门人员的事项，可以向当地的纪检委和检察院进行了举报。

这么一来，顾君衡这边虽然刑事问题还可以慢慢查，但是经济问题绝对很严重。顾氏集团这么大，也是上市公司，想查出经济问题来，并不难。

这边警官等人直接撤了，一点痕迹也不留，他们必须赶在顾家的人回过味来之前撤离。

而我和顾先生，这边直接把顾芳懿送到了顾家的大门口。

放她下来的瞬间，大概是听见汽车的声音，顾家的大门立即打开，有人从里面出来，叫了一声“妈咪！”

怪了，顾芳懿还能有女儿不成？

我侧头看了一眼顾先生，他的表情毫无波动，显然是早就知道的样子。我再定睛一看，开门迎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高蔷。

哦对了，高蔷自从回国以后，跟顾芳懿确实打得火热呢。当初要不是顾先生早就跟顾家脱离了关系，顾芳懿只怕还一直在想办法撮合他们两个，再加上高蔷本来就是顾先生的初恋情人，这说不定还真要成为一个相当有力的情敌 呢。

现在已经凌晨两三点钟了，这么晚，还在门口等着顾芳懿，她这个干女儿做得应该还算挺称职的了。

我关上车门准备走， 但高蔷接了顾芳懿进去以后， 却忽然走了出来。

她径直走过来，然后站在了车子前面，拦住了我们的车。

开车的是顾先生，我在车里瞪着她，把手伸到方向盘那里，用力按了几下喇叭。

高蔷也就这么站在前面，叉腰看着车里。

门口的灯光有点儿昏暗，玻璃也是暗色的，她应该看不见我。但她就这么咄咄逼人地站在面前，按喇叭也不走。

这么晚，我总不能一直按下去，太扰民了。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摇下了车窗。

我明确地知道，自己对于这个女人有着天生的敌意。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在顾先生的卧室里，在床头柜的角落里找到那张泛黄的大头贴的时候，我对她的敌意，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即使她已经不再是最初的样子，即使她改变了太多太多，即使她现在实在已经不够好，完全配不上他，即使……

对，即使她什么都不好，什么都已经改变，即使她一无是处。但他曾经用最纯净的初心爱过她，就是我永远都不能逾越的鸿沟。爱情是一种阶段性的东西，谁也没有办法保证过去，未来，都是什么样子，但是爱情中的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于对方而言，是唯一。

现在是唯一，未来是唯一，却永远没有办法改变过去。

过去，是永远都无法得到，无法弥补，无法改变的。

所以即使现在，我很清楚地知道顾先生不爱她了，也很清楚地知道，即使顾芳懿坚持，也没有什么用处，她根本改变不了顾先生。

但是，我还是讨厌高蔷。

因为她曾经爱过，也曾经伤害过我的男人。

我坐在车里，她站在车窗外，我们四目相对的时候，我是不高兴的。

她比我多活了十年，多了十年的阅历，早认识他十多年，这一切，都是我不喜欢她的因由。

而现在，她的目光越过了我，看向了另一边的顾先生。

她把我当成了空气，直接对顾先生喊话，“向桢，你不觉得，你这样有点儿过分了么，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她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她也养了你那么多年，把你养大了，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你这么害她折腾她，算什么意思？”

顾先生的声音毫无波澜，“折腾她的不是我，是她自己的原罪。从她犯下错误的那天开始，就必然要承受后果，不管这后果到底什么时候来，来得早还是来得迟。”

“可你也得分是谁吧？她这么大把年纪了，你也忍心……”

她一直在和顾先生说话，隔着一个我，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的意思。

和女人吵架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就好。让顾先生一个大男人亲自来说，未免太跌份了。

我坐直了身子，把自己给挡在了窗边，于是顾先生就被我阻绝在车里了，我这么硬生生地对着高蔷，“什么意思，高小姐，我也承认养育之恩不能忘，不过一码归一码，害死亲妈，又谋杀外祖父的事情，怎么算？所以现在高小姐说这样的话，是为了叫我们以德报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成？”

“我只知道，向桢是她养育大的，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害没害死谁 ，那是上一辈的恩怨，关向桢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高蔷振振有词。

顺便还把我隔到了一边。顾家的事，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是说，一心想害我去流产堕胎，三番五次想害我和我儿子的，是别人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一向都恩怨分明。你说，我要是以德报怨了，那对我好过的人，我何以报德？还有，别跟我说什么她年纪大了，就是因为当初没有人较真，才让坏人逍遥法外。祸害遗千年，坏人老了，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实！”

高蔷伸手指着我，“陆惊鸿，你怎么那么小心眼，讲不讲一点感情和道义啊？她就算不是亲妈，也是你老公的养母……”

我忽然懒得跟她吵，反问一句：“那关你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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