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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行了一段?秋月倒是回过味儿来?其实这杏花坞并不甚大?只是借着山势高低起伏?看起来便格外宏阔ゼ
等再过一重山门?眼前景致越发精致?各株树形都是精心修剪过的?蜿蜿蜒蜒留出一条路来?堪堪供马车行过ゼ远处花树间悬着点点灯笼火烛?影影绰绰便似星河闪烁?近了才发现是几个闺秀提着花灯在道旁杏树间穿梭游玩ゼ
赶车的想也慕色?见了美人儿便自行慢了下来ゼ
秋月趴在窗口望去?只见那几名女子盛装丽服?看着像是名门千金?其中有挽着双鬟的豆蔻少女ゼ亦有绾了髻的美艳少妇?后头有丫头高举着灯笼照路?她们只管赏景游春嬉笑玩闹ゼ
有个坠在末尾的翠裳少女最是活泼?追着前头妇人娇嗔道?"嫂嫂好不无赖?说好今夜携我同游ゼ出了门子就不管我ゼ"这杏眸少女有一把好声音?夜色中听来涔涔淙淙如飞珠溅玉?妇人听了果真回头?秋月惊鸿一瞥?只见那芙蓉面粲若云霞ゼ姿容绝艳?衬得满树杏花都失色?不由看得呆了ゼ
陆凉风兴致缺缺心如铁石?单手敲窗?冷冷道?"过ゼ"
秋月被陆凉风拢回怀里?倚窗回望?见那一行动人身姿渐渐隐入林中ゼ心中大为纳罕?何方闺秀会赍夜游园?
听大人口气?这里恐怕也不是良家女子该来的地方ゼ可是若说青楼女子?方才那几个看着又都不像ゼ秋月想不明白?便问了陆凉风ゼ
陆凉风也不解释?湛然一笑?"卿卿便当遇仙了吧?"
不曾想这一路"遇仙"还颇频繁ゼ
马车刚一转弯?便见一披斗篷的女子倚在道旁树上琮琮岑岑地弹着琵琶?她身畔有穿胡服的侍女高提着灯笼?荧荧灯光下?美人媚眉轻蹙?琴音满是缠绵思乡之意ゼ
秋月母亲喜好歌舞诗词?从小耳濡目染音律?听那琵琶曲知她扮的是昭君出塞?心下已经恍然?知道这些女子不是什么好来路ゼ
陆凉风见秋月表情便知她心中所想?愈发要逗弄她?靠在耳边低声道?"林中这些女子?大多才华横溢?秀外慧中?卿卿要是仰慕可以叫上来请教一二......."
花楼里的才华横溢必不是什么好词?秋月心知肚明又羞又恼?"我学这个做什么?"
陆凉风知她性子极害羞内敛?含笑道?"学到老活到老?卿卿应该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ゼ"
秋月更加不安?羞愤交加挣脱他的怀抱趴回到窗口吹夜风ゼ
再往前越发新奇?有年轻男女身穿戏服扮作牛郎织女携手搂腰调情?如水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却有几分神仙伴侣的感觉?只是夜风拂过露出女子的面庞?许是看到贵客望过来?竟然拥在花树间旁若无人的拥吻ゼ
秋月猜想那些是花楼里专门表演名家典故的艺妓ゼ只是那样唯美的故事被搬来吸引眼球?让她的心里很不舒服?连忙回过头不敢再看ゼ
陆凉风又是一笑?这才搂着怀中羞涩的小人儿细细解释ゼ原来杏花坞这几年声名鹊起?全靠主人另辟蹊径ゼ凡是林中女子都是花楼的奴儿ゼ只要客人瞧上了?皆可带回去ゼ
为了迎合那些喜欢新鲜的客人?又特意着人扮作大家闺秀?神话典故?若是你下车追逐?她们便四散奔逃?捉住了方可带走ゼ
这花楼主人虽是做着不入流的名声?可此处风景堪堪是诗人笔下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タ星如雨ゼ宝马雕车香满路?峨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ゼ"带着她走一走也不失为一种情趣ゼ
还有花楼深处一处温泉?许久没来有些想了ゼ今日到了此处顺便去泡泡温泉ゼ
花楼的泉水是城郊五里外寿山山中最好的温泉?花楼主人花费大量人力タ财力每日清晨从城郊用木桶运进城里?然后在池子地下烧了些银炭保持温泉正常的温度?木炭昂贵?尤其用的是昂贵的无烟无异味的银炭?整日下来房中的泉水如从山中刚刚运来原汁原味?城里贵人崇拜奢靡?对此处的温泉趋之若鹜?一入夜大大小小的汤池早早就被人订满ゼ
承松素来有眼色?早早在温泉歇宿的地方等着ゼ他们的马车姗姗来迟便在马车前置了踏脚凳?静心侯了片刻?才听见帘子响动?见主子用斗篷携了美人出来ゼ
秋月原对歇宿的温泉地方有些好奇?结果一出来就看到马车旁候着的承松ゼ想到自己扮作男子来逛花楼?登时羞得把身子藏陆凉风的身后不敢露头ゼ
陆凉风示意承松都退远些不必跟着了?自己拉着秋月的小手往小院里的竹屋走?同时缓缓道?"杏花坞的温泉水极是养人?咱们先在这儿小憩一下ゼ再到主楼用些宵夜ゼ"
秋月含糊应了一声?偷眼看前面?见小院里也是花树错落?掩着二三精舍?隔着院墙再往外看?杏花深处灯火璀璨?有高楼拔地而起?朱红檐角翻飞作舞?宝石妆成宛若飞星?远远望去直如仙宫一般?想必便是陆凉风说的主楼?
秋月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偏着头问陆凉风?"都说朝中力行节俭?为何京城还有如此奢靡之所?"
大齐国库空虚?人尽皆知ゼ
武帝初登基时?本欲乘胜追击?一气攻入北蛮王都ゼ奈何后方不稳?军费不足?此事一拖再拖?让北蛮各部熬过了酷冬?失了反扑的时机ゼ
如今北蛮乞颜氏一统各部ゼ势力如日中天?早晚又是大齐的心腹大患ゼ好在武帝当初采纳了陆凉风的建议?让黑甲军在边关就地屯田?如今两相对峙?谁也奈何不得谁ゼ
据说武帝每每想到此处便夙夜难寐?朝堂上多次暗示要重修鱼鳞册タ革新税制ゼ奈何内阁一帮老狐狸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提祖宗家法?一会儿说从长计议?终于逼得武帝失了耐心?连处置了好几位老臣?这才有人按捺不住想拱四皇子上位?闹出了岁末谋逆之祸ゼ
"朝廷崇俭?也不能将商户全部禁绝?杀鸡取卵非智者所为ゼ"陆凉风今日倒是话多?不同往日的闭口不谈ゼ一一耐心回答秋月的问题ゼ只是神色始终淡淡的ゼ
这么说?是为了收取商税么?
本朝最大的难题其实还在田赋ゼ
太祖开国时为了争取世家望族的支持?允诺了他们减田赋的特权?朝中百官也能根据品阶不同减免赋税?许多旁支便把自家田地挂到能免赋的本家名下ゼ
逢到灾年?百姓交不起田税?甚至有献田自请为奴的?只求有片瓦遮头タ粒米果腹ゼ一年年下来?哪个世家望族不是良田千顷富贵泼天?各地书院都是他们捐建的?要说革新?谁肯牵这个头?担这份干系?便是秋月父亲获罪前?家里的田产也是不少的?更别说那些前来挂田投靠的亲戚的了ゼ
陆凉风见秋月稚气的面庞挂着与年龄不符的沉吟神色?不由有些莞尔?"想到些什么?但说无妨ゼ"
"我在想商税有限?只怕于事无补ゼ"
"还有呢?"
"税改不易......内阁?还有几大书院都曾就此事发过驳论......"秋月目露迷惘之色?越说声音越低?忽地想到一点?浑身一震?抬头看着陆凉风道?"那个裴大人?他タ他?莫非......"
裴含章是江南仕林的领军人物?江南富庶?离得北蛮又远?未曾受过战乱之苦?是最为反对税制革新的ゼ江南书院那帮腐儒一天到晚都在说什么恪旧复礼?你跟他谈时弊?他跟你打太极ゼ裴含章跟江南书院关系紧密?偏偏他就出了事?还倒在读书人最不耻的乱伦丑事上?让人想帮他说话都难?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秋月终究胆子小?不敢说下去?只用手指了指房顶?暗示那是否出自皇上的意思?又提醒他谨防隔墙有耳ゼ
陆凉风知她聪颖?却不曾想她能窥一斑而知全豹?当下也有些诧异?含笑睇她道?"倒是我小看你了ゼ"顿了顿?又问道?"圣上抄了你家?你怨吗?"
秋月不料他有此一问?茫然道?"我不敢怨......"见陆凉风神色不明?又讷讷补充道?"母亲在我8岁的时候走了?都是奶嬷嬷把我带大的?嬷嬷是外祖父的家生子?在大户人家呆久了她见识也远远高于别人?教的最多的话便是?要获多大利?就要担多大风险ゼ"父亲铤而走险?把阖府上下几百条性命都填了进去?若说怨?要怨的人多了?九泉之下?也不知该找谁哭诉ゼ
她出身卑微?没有进过宫?那九重宫阙龙椅上的九五至尊离得太远?反而是抄家那日的金吾卫给她带来的恐惧至深ゼ只要想到那一幕?便要浑身抖一抖ゼ
陆凉风见秋月害怕?不再多言?一面将她揽在怀里往屋里走?一面捡了无关紧要的话说?"你奶嬷嬷指点的倒是通透?只是可惜?她远在军营?我刚刚把你要过来不好再有动作?招人点眼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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