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殿前，凌曦毫无意外地看到了一身雨水，风尘朴朴的大宏帝萧昊和她的弟弟云川王府次子陌城郡王凌晖。

跨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交给凌晖，凌曦从渐渐变稀的雨里一步一步走向萧昊面前。四目相对，俱是无奈。

“云儿她有了身孕。我是不敢进去了，就全迎仗你了。”萧昊无奈地笑了笑，连眉毛上都写着苦字。一边是结发妻子，一边是家国天下，做皇帝真难。

凌曦心里更是苦。她与萧昊多年的表兄妹，一向聚少离多。好不容易见了面，这大哥还要坑自己一把。

“你都不敢进去，那我就更不敢了。”凌曦把手一摊，“这些年，我只要一开口说凝雪的事有隐情，嫂嫂她就拿萧晨的事情堵我。”

萧晨的事本来就有隐情啊！萧昊无奈地扶了扶额，正欲借机说点什么，却被皇后殿里的声响打断了。

“来人啊！快来人！皇后娘娘动胎气了！”一个小宫女似要去请太医却被凌曦拦住了。“怎么回事，谁在里面？”

“徐阁老和程家三姑娘。”徐凝雪的名字在这宫里就是个忌讳，没有人敢提她。

“多找几个人快点去请太医”得了答案凌曦放开了小宫女，一动不动地盯着萧昊。“知道凝雪在皇后殿内的人不多，太后如今已经躺在床上了。

这回你还要说这里面有误会吗？”

“没有误会。”萧昊看着皇后殿里灯光乱跳，人影浮动，上上下下忙得恨不得每个人长八条腿，就知道自己的妻子心伤得不轻，那可是他的结发妻子。

“来人，让晨王即刻滚来皇后殿。”徐阁老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徐凝雪在皇后殿，除非有人刻意报信。

“告诉他，他惹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来收拾。若朕的皇后有什么损伤，朕就治程三姑娘程莹忤逆皇后之罪。”

“等他来，里头早岀人命了。”凌曦已经无暇顾忌君臣之礼，腰间剑一挽，便直接闯了进去。

里头一个素来体弱的孕妇，一个病重垂危的老人，再配上程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出人命只是分分钟的事。

凌曦没有让人通传，她这张脸就是通行证。“阡城郡主，您终于回来了。”徐阁老道出了皇后殿里所有人的心声。

“曦儿～”主位之上凤冠霞帔之下一位面无血色的女子虚弱地向凌曦伸出了手。

凌曦连忙上前，用裙摆擦了擦手，向手心哈几口气暖了暖才紧紧地握住了皇后徐凝云的手。“嫂嫂，我在，您定一定，定一定。

大宏的规矩，不可一日无君，不可一日无后。您若是就这么倒下了，将来继后一入宫，苦的是孩子们，乐的可是旁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一听到孩子，徐凝云也就渐渐稳了情绪，脸色也平稳了一些。见此，凌曦也略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跪伏在地上，气息微弱的徐阁老“来人，扶阁老起来。

边疆来报，后羽先太子齐义之子齐修已经回到后羽，后羽二皇子齐桓疑似潜入我大宏，不知所踪。

这个时候，阁老可千万要保重啊。”

“臣不起来，臣有罪，臣不敢起身。”昔日朝堂之上叱诧风云的徐阁老如今却低微地伏在地上，吃力地用双手支撑着病体，老泪纵横，哭得双目红肿，伤心得眼泪都要干了。

只见他坚难地仰起头，满怀敬意地看着凌曦，花白的两鬓下赤脸赤心，尽是真诚地祈求，全无一点恃才协迫之意。

大宏萧氏宗室不昌。凌曦是先帝亲封的比长公主还尊贵的大长郡主，论礼，就是太子殿下也要礼敬她三分。

“长郡主的训谕老臣都明白。身为臣子，将身报国，本是份内之事，老臣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老臣也是个俗人。如今老臣已经是要进棺材的人了，只盼着儿孙们都能好好的。雪儿害死了云儿的父母和大皇子，的确该死。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老臣都不该阻止。可是老臣做不到眼见自己的孙女去死而不伤心难过啊！”

徐阁老三朝元老，又是行将就木之人，为了儿孙之事如此苦苦哀求，凌曦看得心都要碎了。

她缓缓地为徐凝云顺了顺气，俯下身子想要再劝一劝她，当年大皇子的事应该是有隐情的。

可是就算大皇子的事有隐情，嫂嫂的父母也确实是凝云杀的呀。当时她也在场，她是亲眼看见的，这太难圆了。

一直沉默的程莹似乎感受到了凌曦的难处，很是贴心给了一个“好”提议。“皇后娘娘莫急，阁老也请稍安。

依贱妾浅见，当年的事也不一定就是雪小姐做的。”

“说下去！”徐阁老上一秒还虚弱得好像马上就要向阎王爷报到了。一听这话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

程莹笑了笑，把挑衅地目光对向了凌曦。“贱妾想先请教郡主殿下，先云川王太后也就是我大宏的凤仪长公主是否为太后娘娘所害？”

“是。”

“先帝爷又是否为晨王殿下为害。”

“是。”准确的说，是他们母子连手先后害死了，父王，母后，晔儿和先帝。凌曦看向徐凝雪“这两件事，凝雪就是人证。”

徐凝雪肯定地点头，看向凌曦的目光却格外冰冷。凌曦虽然疑惑可她更想知道的是程莹是怎么来这里的，凝云祖孙二人为何要留下她。

不过只要听程莹继续说下去，很快就能明白为什么了。

“再请问殿下，您认为雪小姐的事是否另有隐情？”

“有”凌曦故意把两件事混在一块说，“当年本郡就在现场。”

“那除了您，还有别的人在场吗？”程莹笑得很欠扁。

“没有。”凌曦大概已经明白了程莹的意思。但当着徐凝云的面儿她不能说假话。

“这就怪了。”程莹很是做作地捏起手帕，故意拖着声说话。“人确实是死了，现场又只有您和雪小姐。如果不是雪小姐，难道是。。。”

程莹的话没有说完，可看到徐阁老几乎下意识地满怀期待的目光，凌曦还有什么不懂的。

与匆匆赶来的萧昊悠然对视，凌曦轻轻一笑。她早就知道，萧昊不可能把萧晨“请”来。

现在如果她不认这笔冤枉帐，那徐凝雪就是凶手。无论她和嫂嫂谁死，徐阁老都很难承受这样的打击。一旦社稷动荡，她凌曦就是千古罪人。

若她认了这笔糊涂帐，那大可以假戏真做，真的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当然，她一定会流芳千古的，只要她乖乖去死。

好容易创下这样好的局面，萧晨怎么忍心自己来破坏？纵然她不在乎名声不认，徐阁老也会和徐凝雪一起“帮”着她认。

朝臣也定会空前团结地他们一起找证据，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到时候对不起她的人越多，想让她死的人就越多。

“臣认罪。”凌曦长剑一扔，很是痛快地跪在了萧昊面前。既然早晚要吃这个亏，那就长痛不如短痛。

“徐凝雪的一切罪状都是臣栽赃她的。臣罪该万死，听凭陛下处置。”凌曦扫过一脸得意的程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但求陛下念及骨肉之情，直接判罚，给臣一个痛快，让臣免受牢狱审讯之苦。臣九泉之下也能感念陛下隆恩的。”

“郡主殿下真是聪明啊，”程莹噗嗤一笑，“表面上是求个痛快，实则是求了条生路。当着陛下的面，皇后娘娘怎么敢让您去死呢？”

皇后娘娘已经被凌曦气得连话都说不岀来，只能一直瞪着凌曦。她怎么敢让阡城郡主去死呢？

阡城郡主可是全平城的心肝宝贝。小时候徐凝雪当着祖父的面辱骂她过世的父母，被她抓住把炳打了两巴掌。

连祖父都斥骂了徐凝雪，却被凌曦讲得反成了她的过错，让她挨了祖父二十大板。她心里把凌曦当妹妹，倒不至于恨她。

可是她气，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护着徐凝雪？比父母双亡，丧子之痛更让人刻骨铭心，痛苦难当的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劝她放下仇恨比安慰她的多！

难道放下仇恨是她必须应当的本分吗？“陛下，既然凌曦已经认罚，可否交由臣妾处置。”

萧昊被徐凝云强势地目光看得一怔，他下意识地走到凝云身边，揽住了她。给她依靠，给她支撑，也希望可以缓和一下她的心情。

他知道云儿不会杀曦儿，但看这意思肯定是要打她一顿出岀气了。幸望她消消气之后可以少打点。

当然，挨打这种事情还是得争取一下本人的同意的。萧昊看向已经转过身跪向他与云儿的曦儿“阡城郡主是否认可？”

“认可，请皇后发落。”

“律法名文，杀人者死。更有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