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宋离顺道就拐去了“6·31”，可一到门口却发现酒吧已然完全变了模样。

海带媳妇儿拎着一袋子垃圾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宋离，两个人相视而笑。

“你们这是······”进到酒吧里面，宋离看着七零八落的散着建筑垃圾，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准备走了。”海带媳妇儿笑笑，“过完年酒吧就兑出去了，我跟你哥回来收拾收拾，也准备回老家了。”

“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宋离问。

“嗨，还打什么招呼，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庆贺的事情，再说了，你们几个现在也散了，要找，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找得着。”海带媳妇儿笑得也是洒脱。

“我要是今天不过来，还真的不知道呢。上次来你还说酒吧没兑出去呢，只是贴了转让，可是现在······”

“这些年，都不容易，你哥是，我也是，家里人一直催，我们也实在没有耗下去的必要了，不过能在长安遇见你们，也还算老天善待我们两口子了。”

“嫂子，你可别这么说。”

“哟，可别叫我嫂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喊我姐吧。”海带媳妇儿笑得脸都红了。

“啊，”宋离叹了口气，看着这里曾经熟悉的一切如今也已面目全非，不禁有些惋惜，“是啊，我们都散了，还要怎么找啊。”

海带媳妇儿从柜台里拿了两瓶啤酒递了过去，笑道，“现在收拾的都差不多了，也没剩下什么了，就只有这个了。”

宋离看着啤酒笑了笑，“我记得我第一次来这儿还是屈燃带我过来的呢，那个时候长安走了有几年了，我们都还在上学，我爸那会儿刚出事儿，案子还没定，就是家里每天总有很多人过来说是调查还是什么的，我呀那会儿也小，就哭，在家哭，在学校哭，在大街上哭，那时候我感觉我脆弱的一掐都是水，坐个公交车看着路边过马路的人都能哭，后来屈燃看不下去了，就说带我去酒吧，然后韩筱陌说屈燃是诱拐未成年少女，哈哈！”宋离说着说着就笑了，海带媳妇儿也笑了。

“哎，我跟你说，那个时候我还挺怕韩筱陌的，她上学那会儿就剪了个短头发，比现在还短，后面，”宋离边说边扭头比划着，“后面都露青皮了，我觉得这人怎么男不男女不女的，那会儿韩筱陌还比我跟屈燃大一届，听说是前一年高考没考上，哎，不是那种没考上，她上了一本线了，就是没过那个她特想去的那个大学的分数线，然后别的学校她也不去，就非得要上现在的这个，后来就复读了。那时候全校就她最屌，屈燃那个白富美谁都不迷，就迷韩筱陌，我那时候就觉得她俩都是脑残，哈哈哈！”

“小陌其实是我先认识的她，后来才认识的你们。”海带媳妇儿笑笑说。

“啊？”宋离差异。

“嗯，”海带媳妇儿喝了两口啤酒点点头，“好像小陌跟屈燃就是在我这儿认识的。”

“什么？！”宋离从来没问起过屈燃是如何认识的韩筱陌，现在一听海带媳妇儿这样说，一下就来了兴致。

“是呢，那个时候韩筱陌都是一个人来的，你看她那身打扮，我也没想过她那会儿不到岁数，我跟你哥也不是谁来都看一眼身份证的，也就没怎么在意。后来屈燃是，屈燃是那会儿搞了个对象，是跟那个男的来的。”海带媳妇儿努力回忆，宋离使劲点点头。

“是呢是呢，屈燃那会儿是有个男朋友。”

“嗯，那就对了，不过那男的也不是个什么钟情的种儿，背着屈燃在这儿勾搭过几个女的，都被韩筱陌瞧见了，可是屈燃貌似不知道，就算被人吹了耳旁风，那男的一哄她也就信了。”

“是呢，屈燃一向没脑子。”宋离肯定的点点头。

海带媳妇儿笑笑，接着说，“后来可能呀小陌也是看不下去了，应该是跟屈燃说了，俩人在我这儿还闹来着，我差点儿让你哥报警。”

“哦！哦！哦！”宋离捂着嘴大叫，“我好像想起来了！屈燃跟那男的在这儿闹，还给我打了电话，我就大半夜的过来接她，我想起来了，我那会儿就应该见过小陌！”

“那应该是了，我也记得有人过来把她接走的，那看来那会儿的那个人就是你了。”

“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姐，你看，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宋离笑了笑，猛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可是你们为什么叫‘6·31’，一开始我还以为是6月31号，后来小陌说6月没有31号，我就说是不是6点31，后来小陌就没搭理我了。”

海带媳妇儿笑笑，“就是6月31。”

“6月31？那是怎么个意思？”宋离问。

“这件事儿可说来话长了。”

“我都自带干粮了，来吧来吧。”宋离把刚刚准备拿去医院的果篮放在了酒吧的柜台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

海带媳妇儿也顺势坐了下来。

海带媳妇儿，大家那会儿都叫她苏梅清，南方姑娘，高中毕业以后就来长安打工，苏梅清的哥哥在长安一家国企干的技术工，每个月5000往上，收入不错，婚也结了，也正因为如此，家里人才同意她过来千里之外的长安。

苏梅清到长安之后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高新区送外卖，因为她哥正好在这边的写字楼上班，早晚都能有个照应，好巧不巧，海带那会儿也在高新区一家设计院上班。不过海带那会儿就已经叫海带了。

苏梅清说那会儿往他们楼上送外卖的时候就总听见同事们喊海带海带的，她还以为是谁呢，后来两个人就这样遇上了。

可是相逢不是缘分，那个时候海带有女朋友。

海带是个典型的屌丝男，一个礼拜七天，周一到周五打卡上班，周六周日自由选择一天加班，剩下一天休息，但设计院的工作基本是那一天想真正休息都很难，因为周一早上，总会有人催图。那个时候海带为了能多陪陪自己的公务员女朋友，周一到周六都是没日没夜的吐血加班，争取周日能空出一整天的时间来约会，可就算是这样，却还是没能挽留住那段不平等恋爱。

消极了一个月后，海带被当做典型在每周例会上不例外的被领导点名批评，后来在设计院承接一个地产公司的大项目时也错失了自己的工作份额，半年以后海带从国企跳槽去了另外一家个人的设计院。

没有了优厚的生活待遇，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加班，一个周五的傍晚，海带在酒吧街遇见了苏梅清。

原来苏梅清不送外卖跑到酒吧卖酒了，只是那个时候苏梅清记得海带，可是海带却不记得苏梅清。

那天晚上海带跟同事喝了很多的酒，后来同事们趁着海带去上厕所的空挡，留下一张1300多块的账单就都跑了，海带回来看见账单，一句话没说，低头刷完了卡，然后拿上外套就走出了酒吧。跟着海带出来的苏梅清叫住了他，海带回头，说你是······

再后来两个人就好上了，那个时候苏梅清问海带为什么不找同事还钱，海带就挠着自己跟海带一样的头发笑笑，说大家都是同事，还什么钱，哈哈哈······

变故发生在那年春节前夕，海带问苏梅清过年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老家，苏梅清说愿意，可是第二天她却自己回了南方老家。

海带联系上不苏梅清的第三个夜晚，他坐在长安火车站的广场上，开了一瓶要带回家的西凤酒喝到吐，睡死在零下的长安夜里，第二天一早在派出所醒过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昨天误了上火车的时间，然后点头哈腰的跟铁路警察道着歉，跑到售票大厅又补了一张站票，这才回家过得年。

从那之后海带一直没再见过苏梅清，可他依然像个普通人一样在那家个人的设计院里干着最基本的画图工作，生活平淡，无惊无喜。

2005年，海带在那家酒吧又遇见了苏梅清，距离两个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这个时候的苏梅清却不再是那个卖酒的姑娘，而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娘。

海带笑得有些尴尬，他问起这些年她还好不好，苏梅清表现的倒也自然，寥寥几句带过两人错过的三年，说现在自己很幸福。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海带有一种死心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却让自己变的轻松，那个晚上海带睡了一个三年以来最踏实的觉。

原本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就真的各自而去，可是命运偏偏又一次捉弄了海带。

那年五月份，苏梅清给海带打电话说想借钱，海带问她干嘛，她说她想盘下现在的酒吧，可是手上的钱还差点儿，海带没问缘由，就把卡上仅剩下的6万7全打给了她，苏梅清说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她给他打个借条，可是海带总是能找着各种理由不过去。也许是苏梅清的良心不安，那天海带还上着班，前台就说外面有人找海带，海带迷迷瞪瞪的出来，看见苏梅清就傻了眼。

苏梅清递给了他一张7万块钱的欠条，海带说不对，明明自己借给她的是6万7，有零有整。苏梅清没反驳，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借钱。

海带说，你不是说你想盘下酒吧吗。

苏梅清说，我跟他分手了。

海带只回了一个哦，因为他知道她说的那个他是酒吧的老板。

苏梅清又说，他要把酒吧兑出去，我就说我想要，他少管我要一万块钱说是分手给我的补偿。

海带又说，嗯嗯挺好。

苏梅清问，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海带傻笑着挠挠头，没有，你幸福就好。

走之前海带问苏梅清酒吧什么时候开业，苏梅清看着海带看了很久，半晌才说下个月31号，你要有空就过来，到时候把钱也一块儿还给你。

那中间的时间海带跟苏梅清一次也没有过联系。

6月30号那天海带去花店定了一个花篮，跟老板说31号送到酒吧街，老板看着登记本上留下的时间和地址愣了愣，6月哪有3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