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出事的第二天一早，陈曦去4S店取了车就直接去了机场，看见父亲沉默的坐在后面，疲惫的闭着眼靠在座椅上，陈曦之前准备好的各种解释忽然没有了意义。

汽车在早上十点钟停在了医院的停车场，父亲下车前就只问了一句话，“你哥还好吗？”

陈曦一愣，然后回道，“不太好。”

父亲没再多问一句，径自进了医院。

陈曦看着昨晚参与手术的专家、院长、副院长以及科室的主任都跟着父亲母亲进了会议室，他那颗揪了一晚上的心，忽然有些隐隐作痛。独自走到楼梯间，他沉默的吸了一根烟，然后给宋离打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宋离就接了起来，“喂，怎么样，你哥哥怎么样？你现在哪儿，要不要我过去找你？你昨晚有没有休息······”宋离问了许多的问题，可是陈曦一个也没有回答，她有些着急，又赶忙问，“喂喂，陈曦，你还好吗？”

“宋离，他们说我哥······有可能成了植物人。”陈曦茫然的看向窗外，半晌，自顾自的说道。

电话那头的宋离吓傻了，她紧握手机的手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她想哭，可又不想让陈曦听到自己哭，使劲把眼泪咽了回去，给自己10秒的时间整理情绪，半晌才缓缓开口，“陈曦······”

等陈曦整理好情绪从楼梯间出来，站在病房外焦急踱步的人在看到自己的一瞬便冲了过来，“陈经理，董事长······”

“我爸在里面跟专家会诊呢。”陈曦无精打采的坐在长椅上。

“陈经理，我昨天一听说陈总出事了，我立马就赶了过来，后来警察说找我了解情况，我就跟他们一起去了公安局，陈总，陈总怎么样。”张部长猫着腰小心的问。

陈曦抬眼看了看他，强忍着脾气说，“我都说了专家在会诊，你问我，我知道吗？我是专家吗？”

张部长吞了吞口水，尴尬的笑了笑，“陈经理，我刚从公安局回来，赵强他人已经抓着了，陈总出事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开着，还录着音，现在事实清楚，证据也确凿，赵强这回死定了！”

陈曦瞥向张部长的眼里满是愤怒，半晌他终于压制不住心中的火气，冲他吼道，“赵强死有什么用！他死了，我哥就能回来吗！你现在最好在我眼前消失，我不想看见你。”

张部长一听，招呼都没敢再上前打，灰溜溜的跑出了医院。

专家会诊在两个多小时以后结束，母亲出来的时候有些心力交瘁，陈曦看得出来，母亲哭过，可是自己却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三个人上了车，陈曦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回家。”父亲说。

“爸，专家怎么说？”陈曦还是忍不住问道。

“回家再说。”父亲看了看一旁疲惫的母亲，然后说。

一进家门，原本故作坚强的母亲一下就垮了下来，陈曦把妈妈交给了家里的阿姨，看着阿姨搀着母亲上楼回了卧室，转身便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你知道打你哥的人是谁吗？”父亲抽完两根烟才开始说话。

“知道，赵强，就是之前工地出工伤的那个工人。”陈曦站在父亲身后说道。

“公安局的你张叔叔已经给我来过电话了，说是人已经抓到了，我下午要过去一趟，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知道了。”

“你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才找上你哥的。”父亲又问。

“原先他出工伤，为了多拿钱就找了一帮人住在工地闹事，后来年前我哥把钱给他们了，还比法院判下来的赔偿款多给了五千，本来人都散了，可是后来我听我哥说，那个赵强的老婆孩子跑了，还卷走了他所有的赔偿款，就跑咱们这儿来闹了。前段时间他还在工地上闹着要跳楼非要见我哥，后来我哥跟张部长没办法就先把人哄了下来，暂时安置在工地，然后还找了人专门看着他。”

“他老婆孩子跑了，找你哥闹什么。”

“是，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以为他还是想过来要钱的，可是出了现在这样的事，恐怕他应该是心里有火，觉得是在我们的工地上出的事才成了残疾，老婆孩子才会跑的，所以······”

“他是怎么找到你哥的？”父亲又问。

“听工地的张部长说，我哥昨天中午那会儿去工地的时候人还在，后来我哥走了，他们才找不着赵强的，我想可能是那个时候他跟了出来。”

父亲表情凝重的点点头，“知道了，我下午过去，再问问清楚。”

陈曦蹙眉，想问问哥哥的情况，却又有些恐惧，“爸，他们说我哥怎么样。”

“你哥才刚做完手术，具体情况还要等他醒过来以后再说。”

“爸，我哥，能醒过来吗······他们说，我哥······可能会变成植物人······”陈曦终于把自己担心的话说了出来。

“谁说的？！你听谁说的！你哥才刚做完手术，现在什么都还是未知，他们怎么知道的！”父亲言辞激厉，谣言止于智者，绝不相信这些无端的说辞。

“你不要瞎操心，”父亲察觉刚才自己的态度异样，于是缓和了语气说道，“你哥哥的事有我还有你妈呢，你就不要白白的担心，好好照看好公司的事情，知道吗？”

陈曦双眉依然紧蹙，但不想父亲怀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农民工，毁了我苦心三十多年调教出来的儿子，陈曦，你听着，”父亲默然转身，看着身后还有些稚嫩的儿子，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于陈曦心中一直高高在上的父亲的头顶，而他下一刻所说出的那句话，却将陈曦的生命从此推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陈家以后，就靠你了。”

陈曦定在原地，感觉像是被一个此生最最敬重的人不容分说的判了无期徒刑，下一刻，脑子里唯一闪过的，却是宋离。

“爸，”陈曦半晌才反应了过来，叫了一声，却不知道下一句应该说些什么，“爸，我哥，你们放弃我哥了吗？”

父亲面无表情的看着陈曦，然后缓缓说道，“放弃你哥的不是我，是他自己，从他选择了蒋尧那个女人开始，他就已经放弃了。”

“爸，哥没做错什么，他······我哥他没做错！”陈曦觉得宋离就要被硬生生从自己的生命里剥离，那种没有死别却必须生离的痛苦，是他一想就会痛的。

“他错了！”父亲的语气不容任何人置疑，“他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回长安陪那个女人！他回来之前我就跟他说过，如果在这个时候放弃了刘娅，他这辈子就别再想见到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孩子！”

“点点不是别人，他是您的孙子，爸！他是您的亲孙子！”陈曦有些激动，可是父亲的尊严是不容许自己挑战的。

父亲脸上的表情忽然有了些许的放松，然后笑了笑，“啊，对了，你说对了，还有那个孩子。”

一种不好的感觉袭了上来，陈曦感觉自己刚才的鲁莽似乎要给蒋尧带来一辈子无法抹去的伤害，赶紧说道，“爸，你想干嘛。”

“这件事还轮不到你管，我告诉你陈曦，以前你在外面怎么胡闹，我从来都没管过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欧洲那边等资金一到位，马上就要签约了，这件事我不容许有任何的变故。既然你哥现在这样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都要你来完成。这次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能有这样的锻炼机会，可是别人求之不得的。”

“爸，爸我都听你的，可是哥呢，我哥怎么办，你们不能放弃他啊！”陈曦这个时候被突如其来的种种变故冲昏了头脑，一下子语无伦次起来。

“你哥昨晚的手术是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国内的医疗技术有限，等过一段时间我和你妈就带他出国治疗，这件事，你不用管了。你现在唯一要管的就是你自己，把以前那些跟你不清不楚的人和关系都理清楚，三天以后，跟我出国。”

“爸······”陈曦怔在原地。

“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一会儿。”父亲说完挪步到摇椅上缓缓的坐了下去。

陈曦看见父亲闭上了眼睛，知道他已经没有听自己说话的心情，然后默然转身。

陈曦离开长安的时候没有给宋离打招呼，他觉得许多事情在自己还没想好之前，不想告诉宋离。他和宋离的开始都是始于自己的坚持，如今却要他被迫放弃，这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可是继续走下去，在陈曦看来也一样没有可能，他带着对于他和宋离未来的未知以及自己将来命运的如何，沉默的跟随父亲坐上了飞机。

宋离有一个月没有陈曦的消息了，渐渐地，她开始不再期待。妈妈也再没有问过宋离，只是看着她一个人无声的买了许多考研的资料，她感觉时间终于不负众望的把曾经的那个女儿给她还了回来，这样，很好。

宋离去过一次医院，可是没有见到陈皓，她从医院楼梯上下来的时候问自己，宋离，你究竟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