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北搀起地上的宋离，宋离撑着腿站在原地一脸的难受。

“你还好吗，能走吗？”苏北问。

“嗯，脚麻了。”宋离说，过了一会儿直起了身子，“行了，你别管我了，你帮我把她弄走吧。”

苏北随着宋离望去，看了看坐在桥边那个半死不活的人，然后说，“我先扶你上车吧，外面太冷了，你穿的太少了，我车里的暖气没关，你上去暖和暖和吧。”

宋离摇摇头，然后说，“没事儿，我没事儿，我跟你把她先弄上去吧。”

苏北见宋离执意，也没再说什么，过去看了看韩筱陌。

“宋离，”苏北转身说，“你朋友，没事儿吧。”

宋离一愣，使劲儿跺了跺脚，然后快步走了过去，蹲在韩筱陌跟前，一双手从缝隙里钻了进去，捧着她的脸，使劲往上抬。

韩筱陌的脸上挂着泪，宋离不知道的是，直到现在韩筱陌还在哭，原本冻伤的脸上又挂着两道泪痕，宋离不忍心的摸了摸她的脸，眼泪划过的地方都长了皴。

“哎呀，你干嘛呀，别哭了，你看看你脸都成什么样了······”宋离摸着韩筱陌的脸忽然也不受控制的哭了出来，“韩筱陌，你以前安慰人的本事都去哪儿了，怎么，怎么就······”宋离哽咽着，眼泪却还是一直往下掉，“你别哭了，你真是的······你不是刀枪不入的吗，挨了这么点儿打就受不住了，你看你那点儿本事······”

韩筱陌看着宋离哭，自己就又开始哭，她的身子在十二月长安冰冷的夜里不住的颤抖，“疼，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劳资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打过，我去！宋离，我疼啊······”韩筱陌揪着心口的衣服，终于放肆的哭出了声。

宋离越说就越不受控制，看着面前韩筱陌一副小女人的模样，心忽然就开始揪着疼，她把身上的大衣往韩筱陌的身上拉了拉，然后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的擦着眼泪。忽然，两个女人终于不再忍耐，哇的一声抱在一起，像个孩子一样没有丝毫顾忌的大哭。

苏北默默的转过身子，任由冷风吹红了鼻子，直到身后没有了动静，才缓缓转过了身。

宋离坐在副驾驶，韩筱陌斜靠在后面，苏北看了一眼外面破烂不堪的电动车，然后问，“车子不要了？”

宋离的视线从窗外挪到了苏北身上，她微微摇摇头，挤出一些些的微笑，“不要了，还要它干嘛，修车的钱都快赶上重新买的了。再说了，”宋离回头看了一眼额头抵在车窗上的人，“坐车的人都没了，剩下的就都没有了意义，走吧，这么晚还把你叫出来，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儿，我今晚不值班，在家也是睡觉。”苏北挠挠脑袋笑笑，然后不经意的看见了宋离被冻得红得发紫的膝盖，他转身下车，打开后门，从韩筱陌一旁的座位上拿了个东西又上了车。

“给，你盖着点儿，别冻坏了。”苏北把毛毯放在宋离手上，有些不好意思看她，然后默默地调大了车里的暖风。

排气筒里散发出的烟气缭绕在桥边躺着的白色电动车上，街灯透过白色的雾气明亮的照在尾灯上的粉色卡通贴纸，那是屈燃冒死贴上去的，夜风凌冽的飘过破碎的车身，所有的过往也都随之消散。回忆，就这样支离破碎的被这座古城连渣滓都不剩的拖出了韩筱陌的生活。

宋离裹着大衣看着苏北的车开出了小区才转身上了楼，看着韩筱陌睡下，自己简单洗了洗就回了家。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扫过凌乱的客厅，茶几上放的各种食品包装袋、考研用书、快题练习册、作品集、黑色碳素笔，还有，准考证，上面写的考试时间是2015年12月26号。

2015年的冬天，韩筱陌复习了整整一年，南阶梯教室的考场里，监考老师路过那个空荡的18号座位，看了一眼名单，上面的韩筱陌笑得依然灿烂。

婚礼结束后，屈燃来不及过多的告别就跟王念昭一起飞回了英国待产，宋离站在机场大厅，看着她走出自己的视线，鼻子一酸，想哭，也不敢哭。

陈曦依然没有出现。

2015年的最后一天，点点的幼儿园有亲子活动，蒋尧早就跟陈皓说过，可是头天晚上，陈皓接了个电话就换了衣服，出门前说明天幼儿园自己去不了了。

蒋尧不想跟他在孩子面前吵架，看了一眼在床上兴奋的蹦来蹦去的点点，她跟着陈皓出了卧室，在门口忽然扭头对孩子说，“点点，快睡觉，明天你不去幼儿园了？！不许跳了，一会儿掉下来的，看我不打你！”

“陈皓！”蒋尧顺手带上卧室的门，看着陈皓在门口换鞋，脾气一下就冲了上来，“我叫你，你没听见是不是？！我就问你是多么天大的事，值得你大晚上不睡觉还往那儿跑！我告诉你陈皓，明天点点幼儿园你要是不去，以后你就再也别去了。”

“你干什么？！”陈皓弯腰系着鞋带，本想默不作声的出门，可是蒋尧的话也却实在难听，“什么以后别来了？！点点是我儿子，我为什么就不能来？！蒋尧，你别无理取闹。我也告诉你，工地的事儿就是大事，要是人命都不是天大的事，就你儿子最大，我看咱俩这段时间真该冷静冷静。本来我答应刘娅，元旦我跟你在长安这边，陪你跟孩子，就不去国外来回折腾了，你看你现在这态度。蒋尧，你以前不这样，你现在怎么这么不讲理？”

蒋尧一听就炸了，“你什么意思？！还你答应刘娅？！她算什么，我又算什么？！你觉得你这么做，我跟孩子就得感恩戴德的？陈皓，你有一句话说对了，点点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但是你觉得你还有脸让点点喊你一声‘爸’？！”

“蒋尧，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儿，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我工地还有事儿，你一个人在家最好好好想想，你说我对不起你，你就没有对不起我的？蒋尧，女人太傻了不好，太聪明了也不好，但是像你这样自作聪明的，真是一点儿救都没了。”陈皓有些寒心的摇了摇头，转身开门就往外走。

“陈皓，你有话今天都给我说清楚了！”蒋尧穿着拖鞋就冲了出去，一把就拽住了陈皓的羽绒服。忽然，屋子里哐当一声闷响，蒋尧和陈皓都愣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从卧室里传来的点点的哭声。

两个人迅速冲回了屋里，陈皓一把推开虚掩的卧室的门，然后就看见点点躺在地上哇哇的哭，蒋尧在陈皓身后瞬间傻了眼，看着孩子脑袋上的血迹一下就慌了神。

“你干什么，还不拿车钥匙，赶紧送医院啊！”陈皓冲上去抱起孩子，一边大声的喊着蒋尧恢复理智。

蒋尧哆哆嗦嗦的从门口的架子上取下自己的背包，然后鞋都来不及换就跟着陈皓冲出了单元楼。

陈皓把孩子放到蒋尧的怀里，自己坐到了驾驶席上，一边启动车，一边嘱咐蒋尧赶紧给爸妈打电话。蒋尧抱着孩子，拿着陈皓的手机翻着爸妈的电话，电话一通，蒋尧就像个孩子一样的哭了出来，“妈······点点从床上摔下来了，磕到柜子上了，还出了血······”

妈妈还算理智的问清了蒋尧要去的医院，然后嘱咐着蒋尧不要太着急，就匆忙挂了电话。

汽车焦急的穿梭在晚高峰的高新区立交桥上，拥挤的城市里，身边悄然走过的人们都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讲述着他们的故事。

半个多小时以后，陈皓抱着点点冲进了医院的急诊室，穿着拖鞋的蒋尧也紧紧跟在后面，医护人员接过孩子送进了抢救室，这个时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陈皓一转身就看见了精神临近崩溃的蒋尧，他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蒋尧捂着脸，靠在陈皓肩头，默默地哭泣。

“蒋尧啊！蒋尧！”爸妈也已经赶到了医院，在急诊室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女儿，“点点呢，点点怎么样了！怎么回事啊！你说你，自己在家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说我跟你爸能放心吗！你说你······”妈妈抓着蒋尧的胳膊着急的哭了，爸爸却在一旁碰了碰她，妈妈换了个语气又赶紧问，“怎么样啊，医生怎么说啊？”

蒋尧还没来得及说明具体情况，抢救室里出来个护士就在走廊里喊孩子的父母，几个人一听就迎了上去。

“听我说啊，孩子可能是颅内出血，现在转神经外科，你们谁去办一下住院手续。”护士说道。

“嗯？”蒋尧站在陈皓身后，一下就愣了。

陈皓还算理智，转身出了急诊室的大楼就往住院部走。蒋尧在爸妈的陪同下快步上了医院五楼的神经外科，点点刚拍完片子被送了过来，一个男医生叫来护士抱着孩子先去换药室给孩子剃头，蒋尧拉着医生问孩子的情况，医生只是说先剃头，具体情况还要等片子送上来才能确诊。医生转身进了办公室，蒋尧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