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陈皓挂了电话，陈曦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

陈皓叹了口气，点了根烟，半晌说，“开工。”

陈曦赶忙问，“那那些人怎么办，他们就住在里面，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谁也不是真的找死，他们这么闹就是想多拿钱。”陈皓说。

陈曦也叹了口气，“要不我去工地看着点儿吧。”

“不行！”陈皓坚决的反对，“工地那边你以后不要再过去了，出面的事儿，都交给我来，他们的人员复杂，谁也不知道能做出来什么，这件事不能把你也牵扯进来。”

“那你呢。”陈曦同样担心的问道。

“你不用管我了，处理这种事儿，我的经验比你多，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还有你那个小对象。”陈皓笑了笑，“怎么，这次认真了？”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陈曦撇撇嘴。

“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种呢！”陈皓把烟头掐灭，开着弟弟玩笑。

“少来，对宋离我一直都很认真。”陈曦摆弄着办公桌上的物件说。

“认真了就好好对人家。”

“那是自然，哥，我想结婚了。”陈曦忽然说。

陈皓吓得一个机灵，坐直了凑近了问，“呀，你别跟我开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再说了，这事能开玩笑吗！”陈曦一脸的正经。

“人家姑娘是怎么个意思，你问过了吗？”陈皓看弟弟认真，知道这次是真的，于是也认真的问。

“我······我们······她，她说她······那个什么，就是她愿，她愿意······”陈曦低着头，吞吞吐吐的。

陈皓没听清凑了过去问，“什么，你嘟囔什么呢。”

“哎呀，她······她说她愿意······”陈曦抬起头忽然就不好意思了。

陈皓没忍住，噗嗤就笑出了声，他顺手抄起椅子的靠垫朝陈曦扔了过去，陈曦闹心的在屋子里来回转。

“呀，臭小子，求婚就好好求，别给咱们家丢人，戒指挑个大的，有没有钱，没钱我给你。”陈皓笑道。

“谁要你钱！”陈曦感觉自己刚才有点儿伤自尊，出去的时候又把靠垫扔了回去。

陈皓一闪，靠垫砸在了身后的书柜上，“臭小子！”他笑道。

屈燃婚礼的前一天是平安夜，宋离答应了她做伴娘，所以只能让陈曦一个人守着平安夜了。婚礼前一晚是没完没了的宴席，宋离陪着屈燃在几个包厢间来回穿梭，来人全是屈燃和新郎的各种亲戚。晚上十点多终于得了空，宋离在洗手间揉着自己笑僵的脸，屈燃对着镜子在补妆。

“我都饿过了，现在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宋离从包里掏出口红道。

“我不吃了，明天要穿婚纱，我怕有小肚子。”屈燃笑笑。

宋离看了一眼屈燃的肚子，然后笑道，“你那可不是小肚腩，是你儿子，不吃饭也收不回去。”

屈燃白了一眼宋离。

“行了，你赶紧的吧，你家ABC在门口都等着急了。”宋离看了一眼女洗手间门口的王念昭说。

“你最好别当着他面叫他ABC，我感觉他中文比我都好。”屈燃把化妆品放回了手包里，然后洗着手说。

“你那是智商问题，跟人种没关系。”宋离半开着玩笑，顺便拿起了化妆包先出了洗手间。

“她马上出来。”宋离看了一眼王念昭说，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的正式对话。

“宋离，是吗？”王念昭客气的问。

“嗯。”宋离点点头。

“之前听屈燃提过你，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刚刚太乱了，全都是人，我都乱了。抱歉，现在才打招呼。”王念昭单手插在兜里，谈吐之间没有落得一丝的俗气。

“不会不会，我是屈燃的朋友，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宋离尴尬的一笑，然后看见了屈燃，“她出来了，咱们过去吧。”

回到屈燃家的时候都十二点了，宋离都快睡死在车上，被屈燃一脚就给踹醒了。

“真是的，你说我还能指望你干嘛？！”屈燃叹了口气，下车说。

宋离揉揉眼睛，小跑进了屋，跟屈燃的爸妈打过了招呼，连澡都没洗就钻了被窝。

睡到后半夜，宋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着睡着就醒了，她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一双手却发现床的另一边没有了人，猛地坐了起来，就看见浴室的灯，亮着。

宋离光着脚就走了过去，门虚掩着，她轻轻一推，看见屈燃一个人坐在马桶上。

“你在干嘛。”宋离忽然有些紧张。

屈燃的眼神里满是胆怯，她有些害怕的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宋离，半天才说出来话，“我，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宋离感觉身体忽然一冷，不自觉的在颤抖，她轻轻走到屈燃身边，然后跪在脚垫上，“屈燃，有些话，你想好了再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后悔了？”

屈燃看着宋离，好久之后才微微点点头。

这是宋离最害怕看到的情形，却也是一早就料到的情形，半晌，宋离缓了缓说道，“你，想好了吗？”

屈燃摇了摇头，然后默默的又低下了头，“我知道我现在说的，做的，在外人看来都是无病呻吟，自作自受。我是后悔了，可是我却改变不了什么，那天跟他去领证，他也问过我，我们坐在车里坐了快一个多小时，后来我还是下去了。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可是宋离，我心里还是难受。”

宋离叹了口气，然后说，“那你想怎么办。”

“我没想怎么办，我也没想伤害任何人，我一直都在忍，可是忍着忍着，我发现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会难受。”

宋离低头，没有说话。

“宋离，她知道，我要结婚吗？”半晌屈燃问道。

宋离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她不想骗她，可是事实现在说出来根本也不会起到任何积极的作用。

“宋离，我想让她知道，可是我也害怕她来，我想她，可是，我不敢见她······”屈燃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豆大的眼泪砸在宋离的手背上，一滴一滴的灼伤着自己。

屈燃越哭越伤心，越是伤心，大脑就越不受控制，一双手紧紧的抠着小腹，宋离见状赶紧上去掰屈燃的手指。

“可是屈燃，孩子没错。”宋离用尽力气掰开了屈燃的双手，她不自觉的也掉下了眼泪，一声嘶吼连自己也没察觉。

屈燃愣了一下，然后就又哭了，她从马桶上跌落下来，跪在宋离跟前，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宋离一直无声的抱着她，可是显然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没事儿了”是说给安慰人自己听的，因为如果真的没事儿了，被安慰的人也就不会再哭了。宋离知道，屈燃的伪装在她面前是可笑的，所以哪怕被嘲笑，在自己面前她也还是不受控制的会袒露真心。只是现实一向都是残忍的，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婚礼是在长安的一个教堂办的，现场经过重新布置像个城堡，宋离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小公主，蓦然的就有了些心疼。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仪式马上开始，化妆间里便再次人头攒动了起来，屈燃忽然紧紧抓住了宋离的手，她看着她说，“你要一直陪着我，不然，我怕我自己坚持不下去。”

宋离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点头，她说，“好。”

屈燃搀着父亲缓缓走进了婚礼现场，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宋离看着那个一直被他们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终于走进了他们为她精心布置的金丝笼里时，那样的负罪感是她从未有过的。

现场的管弦乐队拉起了舒缓的古典曲目，嘈杂的现场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笔挺的身影走上了台，那是他们花重金从京城请的明星主持。伴着唯美的音乐，主持人低沉但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娓娓道来多年的父女亲情，一席话煽动着现场所有人的情绪，宋离站在台下，不自觉的朝着紧闭的大门的方向望了望。

她一直都没有跟屈燃说，其实她今天结婚的事宋离一早就告诉了韩筱陌，因为她觉得她没理由不知道。整个会场宋离能看的眼熟的也没几个，能叫上名字的就更少了，从前在“6· 31”的朋友都没来，除了陈曦，宋离没觉得底下还能找到任何一个跟自己熟悉的人，从所有人的脸上，宋离看到的没有祝福，而是每个人对于自我表现的跃跃欲试。

韩筱陌半个多月没去上过自习了，临近考试的押题班也没去，她把自己关在租住的房子里发呆，看着墙上的钟表一点一点挪到了婚礼的前一天。平安夜，她一夜未眠，后来实在控制不住光着脚穿着拖鞋然后裹着羽绒服就跑到屈燃家门口，默默的看着二楼的房间从黑到白，然后转身挪着一双被冻僵的脚默然离去。

她来教堂的之前给自己狠狠的收拾了一把，换上了西装，抓了头发，戴上屈燃最爱的黑色耳钉，然后带着屈燃专属的粉色头盔，一个人骑着那辆屈燃坐过的电驴就到了教堂。她是看着屈燃走进去的，可这个时候的无力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强烈。

工作人员碰了碰一旁发呆的宋离，她才忽然反应过来拿出了准备好的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