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好的时节，至少这个想法从前没有出现过。

宋离接到肖培的电话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根据以往看的电视剧的经验来说，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一般是不会有好事发生的。坐在床边想了半分钟，宋离还是脱掉了刚换上的睡衣，然后拿起扔在一边的内衣和外套。

站了将近二十分钟，宋离才打到出租车，到了肖培的小区门口已经十一点半了，值班室的警卫打着瞌睡动作很慢，进了小区，宋离有三秒钟的犹豫，但想着来都来了，还是敲了敲门。

屋子里很久没有动静，宋离从三层台阶上退了下来，抻个脖子望了望一楼黑漆漆的窗户，然后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大傻子，门，却忽然开了。

肖培笑得很勉强，他说，“谢谢你，宋离，我有点儿搞不定。”

宋离看了看肖培，吞了吞口水，说，“没事。”然后就闪身进了屋。

不不哭的很厉害，宋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是有点儿热，但还不至于烫，“吃过药了吗？”

“吃了，又吐了。”肖培站在门边轻声说。

宋离从不不的床头又拿出了退烧药，接过肖培递过来的水杯，哄着不不吃，可孩子还是在哭，边哭边闹，越哄越哭，两只挥舞在空中的手“啪”的一声打翻了宋离手里的水杯。

“不不！”宋离忽然高声道，“你再闹爸爸就不要你了！”

肖培被宋离忽然的厉声训斥也吓了一跳，就更别提不不了。

不不一张小嘴抿成了一条线，想哭又不敢哭，豆大的眼泪落在宋离的手背上，宋离能感到孩子眼泪的炙热，可是一味的纵容也不是办法。

让肖培吃惊的是，宋离的话真的起了作用，不不吸溜着鼻涕，委屈的看着爸爸，又委屈的看了看宋离，然后乖乖的吃了药，肖培让不不躺好，宋离拿着一条凉水湿过的毛巾进了屋，给不不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胳膊和小腿，便帮着给孩子掖好了被角，不不很快就睡着了，肖培关了床头灯，跟着宋离出了卧室。

“谢谢你。”肖培说。

“没事，其实我也不是医生，你找我，我也不一定能帮得上忙。”宋离拿着那条毛巾低头站在过道里。

肖培没有说话，低头苦笑着，然后缓缓道，“你刚才也吓了我一跳，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你发过火。”

宋离也笑了笑，“上次跟去不不幼儿园的郊游，我就觉得你的教育方法很好，只是有时候难免会宠孩子。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只是有的时候对孩子没有耐心，以前不过是觉得不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就觉得做什么都没关系。”

“我只是会觉得平时陪孩子的时间少，所以觉得亏欠他，就想着······”

“我知道，我身边的朋友大都是这样的，父母都是挣大钱的，没时间陪孩子，所以就拿金钱来补偿，但是事实证明这样不行，因为该管的时候还是要管，不然，早晚都得闯大祸。”

肖培从宋离的这句话里看到了她自己，冉长安，屈燃还有韩筱陌，只是道理都懂，可是换做自己，到底有几个是能平衡好事业和家庭的。

“肖总，你······还好吗？”宋离见肖培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低声询问。

“嗯，还好······”说着，身子却不受控制的摇晃了起来，宋离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下一刻，肖培就那么无力的靠在自己的肩上。

“肖······总”宋离一双手轻轻附在他温热的肩头，身子却逐渐僵硬了起来。

片刻之后，肖培终于发现自己因为刚才的眩晕竟然跌进了宋离的怀里，可是，可是该死的，自己竟然会那么眷恋。

肖培猛然站直了身子，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不期而遇，宋离的脸颊越来越烫，不知道什么唤醒了理智，她轻声问，“肖总，你也······发烧了吗？”

肖培真的发烧了，而且比他儿子要严重的多，光是宋离摸了一下额头，目测就有38度，肖培躺在了沙发上，宋离真是没力气把他抬近卧室，只能拿着重新被凉水湿过的毛巾放在肖培的额头上降温，然后又跑去厨房接了杯水，回来叫醒肖培，艰难喂药。

宋离也不知道这一宿是怎么过的，反正伺候了爷俩儿两个病人，第二天一早就被不不的哭声吵醒了。

从客厅的地毯上扑棱着站起身，宋离只觉得腰酸背疼，跑进不不的卧室哄了半天，转身出去厨房给孩子做早餐，却一不小心就被一个人握住了肩膀。

“小心。”身后是肖培温热的声音。

宋离站在原地，一只脚踩在了洒在地板上的水，本来被握住的双肩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拥抱，身体忽然变僵，宋离一只手还扶着墙面，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宋离不知道被肖培抱了多久，只觉得自己那只已经踩在洒在地板上的水的脚完全麻掉了，才轻声唤了身后的人。

“肖······总”

“宋离······”肖培没有放手，抱着面前背对自己的人，轻声的问，“你，愿不愿意做不不的妈妈······”

宋离也记不得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走出肖培小区的时候，感觉两只脚是踩在了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无比。

三天以后，宋离在公司大楼的门口再次遇见了肖培，她抠着背包带站在下班拥挤的大门口，低着头，还是走了过去。

肖培的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看来是身体已经恢复，还是一身得体的西装，还是宋离初见他时的那个正好的微笑，他逆着人流，大步朝宋离走了过去。

蒋尧挂了电话站在大门的里面，手里握着手机，看着大门外的两个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饭店里宋离一直低着头，明明是肖培点的菜，可是看起来却是自己看菜单看得更认真。

“这些菜行吗，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肖培见服务员走远，尽量轻松地说道。

宋离吞了几次口水，觉得如果再这样，自己就要尴尬死了，于是勉强挤出一点儿微笑，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可以，我都可以。”

肖培低头思忖了片刻，然后对着宋离说，“我那天有些唐突······”

“啊，没事没事，那天······没事的。”宋离忽然大笑，试图掩盖自己的心虚。

“宋离，可我要你知道，我是认真的。”肖培的一句话让刚温热起来的气氛再次冷了下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每天早上给我泡咖啡的人再也不是你了，我竟然会有些失落，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感情这种东西，我们谁也控制不了。”

“肖总，肖总，我······”宋离彻底慌乱了起来，她急促不安的在饭店里面乱看，然后终于还是打断了肖培的话，“我觉得，我觉得那可能是错觉，或许是你的错觉，没准儿是我做了什么让你想起了不不的妈妈，或者······”

“宋离，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肖培认真的看着宋离，轻声问。

宋离坐在肖培对面，就那样，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良久都没有说话。

菜上来了，又凉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宋离，对不起。”很久之后，屏蔽了周遭的杂乱，肖培温柔的看着宋离，然后开口。

宋离一愣，抬起头却看见肖培起身，拿起外套，然后又转身离开，她坐在那里，看着点了一桌子却没动一筷子的菜，又看了看肖培放在桌角的两百块钱，宋离问自己，这算，什么。

蒋尧看着没开机的电脑屏幕已经半个小时了，她叹了口气，紧闭双眼，早上刚涂得口红已经被自己咬的没了颜色，她转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低头干活的宋离，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又是不紧不慢的一天，下了班，宋离就直接坐公交去了屈燃定的日料店。电梯门一开，宋离就看到了很多等位的客人，屈燃已经来了，坐在靠墙的位置看着菜单。

“这家店好多人啊。”宋离把包放下，坐了下来。

屈燃抬头看了一眼宋离，只“嗯”了一声，就自己过去服务台点餐。

“我这两天超想吃他家的寿司。”屈燃回来喝了口茶道。

“你怎么不找你那个混血男朋友。”宋离开着玩笑。

“你还真是过来给我添堵的。”屈燃撇撇嘴。

“好了好了，赔罪。”宋离笑着递过去自己的茶杯，硬和屈燃的杯子碰了一下。

“不过你猜对了，我就是找你来吐槽的。”屈燃又说。

“了解，了解，你先别着急嘛，时间很充裕，等寿司上来，咱们边吃边聊。哎，对了，鳗鱼饭点了没有。”

“点了，我办事，你放心。”屈燃笑笑。

一人一个蟹肉寿司下了肚，屈燃喝了一口波子汽水，然后说道，“我昨天又跟他见了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