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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涤尘居后,樱花落尽,涤尘居前,雨笼桂枝。
绝怜月殿好根荄,流入人间次第开。只有君家双种好,馨香曾达九来。
这原是皇后娘娘最爱之物,此时,已在风雨阴晴里,枝残叶败。
朔溪独立树下,手持一幅卷轴,痴痴的看着这满院的桂枝,喃喃自语:“花落花开花相似,悲欢离合人不同。娘娘,您看,刚抽的新芽,就已如此残破——”
“您最爱的桂树,也像极了您,是不是?”
摊开卷轴,白纸黑字,绵绵延延好几百字。借着地上灯笼的火光,左下角处,朱红的印章下,“安聚知”三个字隐隐可见。
“您不要怨我——”
她着,原本凄迷的目光瞬间变得愤恨。
“是您先对不起我的!”
她握紧了卷轴,想起皇后娘娘临终前的话,突然用力撕扯起来。
这是皇后娘娘崩逝的第三日。
陆氏之女,出生之日流星如雨,坊间传言,此女必是女下凡,将来必是母仪下之人!
从陆碧晚出生的那日,众人便预测了一个女人最美的未来,却无人料想到——这般凄楚的结局。
据,她去世的那晚,空气沉闷异常,永泉寺后的山下了一场冰雹,晶莹剔透的冰粒,仿若上的泪化作的串串琉璃。
据,皇上抱着她的尸身,失魂不语,足有一个时辰。随侍心急如焚、不明所以,待哪个大胆的奴才终于斗胆请问,皇上又突然狂性大发,怒吼着将跪地哭泣的众人悉数哄了出去。接着,便是一阵力竭的哭声,苍凉悲戚尤如一只负赡野兽。众人又惊的在门外跪倒一片,直到雨落五更。
据,皇上终于将娘娘接回了宫,接回了皇后从前的居所——凤宸宫。据,自娘娘戴罪出家后,凤宸宫一直空着。虽无人居住,又鲜有人来往,却丝毫没有破败之处。宫里陈设依旧,与当日娘娘入主时一般——奢华非凡,就连院里的桂花树,也是绿意盎然,明显是经人悉心打理过的。据,萧妃、淑妃听了此事,私闯宫门,见凤宸宫一如往日,瞬间明白过来——
坊间的看客也明白过来。
原来,皇上对娘娘——至今从未忘怀!
只是,逝者已矣,再多的深情不移,又能怎么样了?终究是应了那句——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据,灵堂设在凤宸宫。皇上下旨,要以皇后仪制入葬,入皇陵,待他百年之后,合于一坟!
此事立即轰动!前朝以持国公为首,重提陆氏谋逆之罪,纷纷上书反对。就连李丞相,也以“罪臣之女入皇陵,有违国法”为由极力反对。后宫以萧妃、淑妃为主,皆认为陆氏乃罪妃之身,罪妃回宫已是前所未闻,竟要以皇后之礼入葬,简直荒唐!
只是,皇上一直在凤宸宫,除了恭王、一律不见。大臣们“劝谏”无路,只得背后议论,什么洛王陆氏之乱,全因皇上过分宠信,若非已故国舅和持国公“拨乱反正”,只怕要像某一朝杨相杨贵妃那样,闹出祸国殃民的大乱!
萧妃、淑妃对皇后积怨已久,也愤愤骂道:“从前就是个狐媚祸上的主儿,死了还叫人不得安宁!”
皇上悲伤难遣,已两日不曾上朝。坊间好事者,又拿出某朝杨相杨贵妃之事作比:从前就是那般专宠,真真是不得了了!难怪酿成了祸事!即使死了,都让皇上罔顾国法、一味徇情。若是活着回宫,岂不是下大乱、百姓遭殃?
民间一时怨声载道!
对于此种不知从何而起的“民怨”,皇上无心理会。只是非议种种,悲伤之余,他也不禁愤怒:“晚儿是朕的发妻,她生前,朕已亏欠她许多。若这最后一份哀容,朕都给不了,还做什么皇帝!”
潇潇还在清晖堂禁闭,听得宫里宫外的传言,亦是愤愤不平:“真真是狗屁不通!自古以来,皇上若宠信妃子,世人要劝谏后宫应以皇后娘娘为尊,皇上若钟情皇后,世人又劝谏要雨露均沾!”
恭王得见皇上,仍是劝道:“皇兄爱重皇嫂,更要为皇嫂和三殿下考虑。群臣反对、后宫不宁、民怨甚嚣,此事硬办必然不妥!臣弟听,前丞相安聚知的门生曾是洛王府的门客,对洛王之事了如指掌。安丞相临终前,留下手书,记述了陆氏谋逆的真相。”
着,恭王镇重一拜:“若皇兄相信皇嫂,明白皇嫂的一片真心,还请皇兄——重审陆氏一案!”
墨尘在凤宸宫守灵。此事,是他所愿,亦是他与恭王谋定。可真正听到这句话,他的心,仍是猛地一震。
他跪在灵堂前,屏住呼吸,悄悄握紧了双手。
佛寺八年,回京四年。他无时无刻不再祈盼真相大白,祈盼能救母亲脱离苦海,祈盼景与能光明正大的活着!十二年。祈盼了整整十二年!
待皇上终于同意,他紧握的双手,依然不曾放松。因为,接下来的一切,只是开始!
皇上命他回府取来手书。
临行前,皇上突然叫住他:“尘儿——”
他心中震荡。多少年了?他曾经最敬爱的父皇,还能这样唤他?
“尘儿。”皇上的声音,亦有些轻颤,“朕老了,能为晚儿和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已限于此。奸佞当道,前路凶险,你准备好了吗?”
凤宸宫前,墨尘回身,屈膝而跪:“儿臣,”他重重一叩首,“定,不负父皇!”
只是,运筹帷幄,却百密一疏。
墨尘回到涤尘居,只见略显萧条的桂树下,火光莹微。
朔溪拈着手书的一角,看着手中的火光,盈盈轻笑。知他来了,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迷离的看向他身后的夜,笑容更甚。
“你回来了?”
她把烧的只剩拇指般大的手书残角轻轻抛向空中:“你是来找这个吗?可惜了——”
她始终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空中飘散的灰烬,咯咯一笑,笑得身体频频轻颤,随即,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待终于迎向他的目光,从未有过的寒意侵蚀了她。她捂紧了胸口,红了眼,悲愤道:“你不要这样看我,是你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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