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八年，再没有人敢在宫中提起那个名号。连公公自便入了宫，跟随师傅侍奉皇上左右。师傅因病过世后，他顺理成章接替师傅的位置在皇上跟前伺候。皇上的心思，他自能明白几分。

眼见着潇潇冲到了宫门前，连公公也冲了过去，将她拦在门外。

“哎呦我的公主殿下啊！使不得使不得啊！”他瞄一眼宫门内的动静，又压低了声音道，“趁还未惊扰万岁爷，您还是赶紧走吧！走吧！”

潇潇置之不理，仍是冲着宫门喊道：“佛寺八年，青灯古佛，皇后娘娘甘愿受此辛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与皇上相见啊！”

“陆氏含冤不白、满门蒙难，可娘娘一直相信，这并非皇上您的本意。皇上对娘娘情深义重，对陆氏一族也是特别优待。这些，娘娘一直记在心里，至今都不曾忘记！”

“此去八年，娘娘虽不得与皇上相见，但娘娘心中，无时无刻不在记挂着皇上！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娘娘时刻不忘当日的誓言，即使心疾难消、缠绵病榻，依旧日夜向神明祷告，只求上垂怜，能与皇上相见！”

“皇上，难道您真的这么绝情，连娘娘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吗？”

一开始的声嘶力竭，喊到最后，却成了哽咽。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潇潇终于体力不支，头痛欲裂间，四肢逐渐虚浮，身体摇摇晃晃的似要晕厥过去。

墨尘立即奔了过来，如来时一般，将她紧紧揽在怀里。

连公公杵在门前，已惊的一身冷汗。可宁王殿下在此，皇上也未发话，他也不好叫侍卫过来。

而刻意引潇潇来茨谌公公，早已派人守住了进出承乾宫的各个门口，严防今日之事泄露，也防止有人蓄意阻挠。

宫门打开的瞬间，伴随着一声气急的怒吼。

“牧云湘，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承乾宫的宫门，足有两丈之高。朱红的大门上，悬挂着一块蓝红色的匾，匾上用隶书写着“朗朗乾坤”。

“朗朗乾坤”下，一正黄色锦服的男人，正横眉怒对。待看清殿前的两人，皇上更是大怒。

“好个牧云湘，你愿意和亲，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来人，来人——”

“父皇！”

墨尘倏然跪了下来，吣一声也磕了个响头。

“母亲，大限已至，请父皇赐见！”

闻言，皇上高大的身躯若有似无的一震。

雨声零落，风声渐稀，有片刻的宁静。宁静过后，是一声轻嘲。

“朕的皇后，早在八年前，就去了。”着，他恨恨的看一眼墨尘，似乎想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若还要认朕作父皇，就立刻退下！若不然——”

接下来的话，皇上并未言明，而是目光深邃的看向那深沉的夜，仰一叹，又负手往殿内走去。

跨过门槛，又停顿了好一会，才一字一顿道：“今日之事，朕宽恕你们。若——”

“若死了，不必。不必来报！”

死生不复相见。这是他对她，的最后一句话。

露华宫外，阶柳伴庭花，他与她初见——

燕王府中，红烛映绸帐，他与她结发——

杏合院里，明灯入星河，他与她相约——

凤宸宫前，霓裳作惊鸿，他与她盟誓——

却不想，今日，竟也走到了这种地步！

死，生，生，死——

他在心底，反复呢喃着——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凶猛的敲击在他的心头。

为何，还是会痛？

缓缓的，他停下了脚步——

青灯古佛、清苦孤寂。他可以想象，她在佛前祝祷的模样。心疾难消、缠绵病榻，她的身子本就羸弱，皇子离世的那年，她便时常胸闷气短、昏厥休克，如患心疾——

心疾难消！

皇上猛然回身，如当头被喝。

“刚才，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