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底部，林雀收拳之后，脚步一个踉跄，倾力一击对她来说消耗确实有点大。然而眼前的一幕简直让人绝望，就像是一张CD在倒放，句芒飞溅出去的血肉碎片又重新回归原位，血肉蠕动着凭借起来，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林雀造成的一切伤害都在句芒身上消失无踪。

如同一场幻觉。

但地面上一条条绽裂开来的长痕，又分明提醒着两人这并非幻觉。

“不行。”林雀皱起眉，道：“之前我们还以为那枚眼珠子就是句芒的弱点，但方才很明显，句芒露出地表的整个身躯全都被摧毁了，但我们依然没有对祂造成任何伤害！”

沈斯年语气平静，但体表的粘液上不断炸开一个个泡泡，显示出其内心的焦躁。他沉声道：“或许作为一个神灵，句芒本来就没有任何弱点，我们之前的想法是错误的......”

句芒的瞳孔转动着，又开始搜索两人的踪迹。

按理来说，裂谷底部就这么点地方，以一个神级生物应有的水准，句芒应该能瞬间感知到他们才对......但是或许是因为没有完全苏醒，句芒看上去只能利用那枚眼球来进行搜索，完全没有表现出作为神灵应有的水准......可即便如此也已经十分难缠了！林雀额头上微微出汗，将身体藏在一块石头后面，揉了揉太阳穴。

可是，眼球并不是弱点......摧毁也没有意义，刚刚他们已经试过了，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眼球马上就能恢复过来，而且相比于他们摧毁眼球的消耗，这争取到的短短几秒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该怎么对抗一个神性存在.......这个怪物哪怕是站着不动，任由他们攻击都打不死，光靠挨打就已经足够让人绝望了。

要知道，句芒并不只是会挥舞着枝条进行单纯的物理攻击而已。

这个怪物真正令人胆寒之处，在于无形无影的神性影响。

那股庞然的精神压力弥漫在空气中，行走在这片裂谷之中无时无刻不受到句芒的神性冲击，理智在一点点消磨，也是因此，之前沈斯年孤身下来的时候，仅仅是走着走着就陷入了幻觉当中。而如果是直视句芒的本体，那带来的精神冲击更是犹如山崩海啸，饶是以沈斯年这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执行者，也在直视句芒的第一眼差点儿理智直接完全崩溃，换成其他人，面对句芒，只怕更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估计也就达到了王牌级别的执行者可以稍微抵挡一二，其他执行者，在见到句芒的一瞬间，就会直接疯掉吧。

换而言之，如果之前出现在裂谷上面的并非合体主教，而是句芒......

那九成以上的执行者在第一时间就会崩溃，要么理智归零沦为侵蚀体怪物，要么被洗脑变成句芒的狂热信徒，要么就当场灵体崩碎，头颅炸裂，死的不能再死！

而哪怕是扛过了第一次冲击的少数王牌执行者，在句芒的身边，存活的时间也仅仅只能以秒计！

这玩意儿光是露面就足以导致新西府执行者团灭！

而句芒若是恢复了行动能力，离开森林，进入城市。

四百万人。

统统会陷入疯狂。

不难想象那样的画面，句芒所过之处，钢筋混凝土的城市逐渐化为蛮荒诡异的森林，人类要么忽然间七窍流血脑浆沸腾，要么就匍匐在神灵的脚下，狂热地呼唤祂的名字，然后身体一点点异变，长出藤蔓、荆棘和触手之类的东西。

这就是Keter级的存在。

林雀他们之前哪怕是向句芒发动进攻的时候，其实也根本不敢多看句芒一眼，都尽量让自己的目光扫向别处，也不敢用自身的灵性去探知句芒。句芒体型明明如此巨大，但他们却要尽力让自己“看不见”这庞大如山的存在，所以战斗起来也异常艰难。

林雀叫道：“前辈！你们当初是怎么对付猩红之王的，当年猩红之王差点儿降临在新西府，然后才留下了那个神之心对吧？”

沈斯年愣了一下，然后道：“不一样！当初新西府曾经尝试过以类似心网的形式开发人的灵性力量，创造出一个属于精神层面的虚拟空间，代号是庇护所！后来在实验的过程中不知道怎么就接触到了红王的神性，猩红之王的力量从天外入侵了，然后才有猩红之王的降临！”

林雀心神剧震，甚至没能听清楚沈斯年后面讲了什么。

庇护所？？

新西府还曾经有过这种计划？

代号是庇护所？

巢城的那个天堂庇护所？！

林雀一时间脑中轰然，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道：“然后呢？”

沈斯年语气沉痛道：“所有的实验者都被猩红之王吞噬了，猩红之王的意识在那个还未完全成型的精神空间当中不断扩张，所以最后......我们只能是摧毁了庇护所的实验室，破坏了猩红之王降临的躯壳，切断了它在现世降临的渠道，这才阻止了它！”

林雀沉吟道：“躯壳......渠道......猩红之王的降临需要一个载体，那么句芒......祂的复苏呢？是不是也存在类似的东西？”

沈斯年道：“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这一点。”

周围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一条条粗壮的根须钻出地表，林雀心中暗叫一声糟糕，句芒还是发现他们了！除了那只眼球之外，句芒还有另外一种感知方式，就是通过自己的触须去感受震动，这是沈斯年告诉她的，因为先前沈斯年老前辈就差点儿这么被发现。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些半木质半血肉的根须上，一枚硕大的眼球蠕动形成，瞳孔转动着，朝他们看了过来！

句芒的目光之中也带着极强的精神侵蚀，林雀脑子里一晕，咬牙一拳轰出，眼球被拳风打爆，但远处句芒的本体处传来一声咆哮，浓云中电光炸起，一道道狂雷接连落下！林雀和沈斯年顿时被雷霆所笼罩，一瞬之间不知道挨了多少发雷击，哪怕殖装本身就是天然的法拉利电笼，但是地面电压的升高已经让林雀半个身子麻木，句芒的根须横扫而至，将他们重重打飞出去，这反倒是无形中帮了林雀一把，让她能挣脱出雷击的状态。

轰——

啪叽！

林雀的身体倒飞出去，感觉自己仿佛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身后传来“哎呦”一声惨叫。下一刻，山岩凹陷下去，林雀摔在地上，但或许是因为背后有个肉垫的原因，反而不怎么疼。真正疼的还是自己方才被【句芒】的触须打到的地方，肋骨。

执行者的肋骨和常人不同，一根根肋骨连成骨板，将整个胸腔保护起来，这样的骨板结构比起单根的肋骨能承受更强的冲击力，因此执行者才能以肉身潜入到连过去的核潜艇都无法触及的深层海域，就像是一只棱皮龟。但是方才那一击，她左侧的肋骨骨板被打碎了一块，外表上看不出来，但是骨头碎片在体内如同就像是破片手雷一样席卷，伤及内脏。

换成普通人，这样的伤势足以让人当场毙命。但她是执行者，执行者的体质惊人，对伤势有着更强的耐受性，并且在受伤时，体内会大量分泌出脑啡肽类物质，以起到镇痛的效果，短时间内，她还可以带着伤势继续作战，甚至战斗力完全无减，但在这之后，每一拳都相当于是在消耗她的生命。

这是在面对一尊神。

祂的一次随手反击，哪怕是林雀也会重伤。

她扭头一扫，马上看到落在十几米开外的老前辈，脑子里一时间有些发懵，那她刚刚撞到的并不是沈斯年......

林雀扭过头，看着那身体几乎嵌入岩石中的执行者身影：“......顾南明？！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南明心里有些郁闷，他刚刚才意气风发了一把，将暗影中句芒的投影逼退，带着女歧从影子里冲出......半秒不到，就被一个飞来的“暗器”直接撞进墙壁里，骨头都快断了。不过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是林雀啊，顾南明心情马上好了起来：“好巧啊林雀，你怎么样，没事吧？”

“你下来干什么！”林雀勃然大怒，一把将顾南明从墙壁里拉出来，然后捂住他的眼睛：“不要往那边看！看一眼你就死了！”

句芒的根须呼啸而至，林雀抱着顾南明，背对着攻击，听声辨源一跃而起避开这一击，山岩随之动荡，无数碎石簌簌而下。半植物半血肉的根须如同发狂的巨蟒般扭动卷曲，从地下翻腾而出，不需要回头看，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他们后方天崩地裂的场景，他们就好像是大雪崩之下亡命飞奔的逃亡者，稍微慢一点就可能会被雪崩淹没！

顾南明叫道：“我懂我懂——你别抱着我啊！”

“赶紧回去！”林雀又急又气，只觉得心里所有的绝望和狂躁在这个时候无法抑制地上涌：“你过来就是添乱！！”

那语气凶得一塌糊涂，顾南明都被她吼得愣了一下。

添乱......虽然明白林雀是为他好，但这么说还是让顾南明觉得有点伤自尊。他本来也不想啊，这不是因为女歧吗......但忽然间，顾南明心头微微一动。女歧的状态并没有好转，实际上，方才句芒的根须袭来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神性的影响，那种抽痛一下子加剧了，让他都被影响，忍不住微微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灵感在这种充斥着神性的环境下被进一步放大了，他对神性格外敏感，尤其是在和女歧融为一体之后，这让他难受异常，感觉脑浆正在一点点沸腾。然而......这或许并不全是坏事。

顾南明低声道：“林雀，我好像......感知到了神性的流动。”

林雀一惊：“什么？”

顾南明没有解释，直接抓住林雀，将自身的超感知觉与林雀联系在一起，把自己感受到的画面传递到林雀的脑海中。林雀瞳孔一缩，她也感受到了！

那种无形无影，抓不住摸不着的神性力量，被她感受到了！

下一刻，林雀俯身蹲下，猛然一掌按在地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强大的力量直击地底，句芒酝酿而起的下一次攻击直接被消散无形。

有效！

林雀又道：“前辈，还活着吧？！”

黑色粘液般的东西抽动了两下，缓缓化为人形，语气有些虚弱：“还活着......”

林雀恨不得抱着顾南明亲上一口：“你来的正好！我找到对付句芒的方法了！”

女人变脸就是快......顾南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出现之前林雀到底面临着什么样的局面，但此刻凭借着和林雀的默契，顾南明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应该干什么，那就是全力去感知神性的流动！

女歧体内的那一部分属于句芒的神性力量本能地想要回归句芒的本体，尤其是当同源的神性力量靠近时，那股神性力量就在女歧体内翻腾着左突右冲，像是要脱离出去一样，他和女歧对神性的敏感和痛苦就成为了一个雷达，一个指南针！

真好，看来他终于能帮上林雀了。顾南明心中一阵自豪，但是马上想到一个问题：“感知到神性之后呢？”

“只有神性才能对付神性.......”林雀咬了咬牙。

神血开始沸腾。

潘多拉的盒子，被她打开了。

顾南明惊道：“林雀你——”

他头皮发麻，感受到自己身边，林雀的气势骤然间开始发生剧变，一股令人颤栗的力量，在她身上，抽枝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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