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轩黎东家听到耳语，脸上露出震惊之色，连忙问：“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子琼说完，再次凑到他耳边耳语。夏飘雪有心想要偷听，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可什么都没听清，只能干瞪眼看着两人。萨少也有些好奇，问：“说什么悄悄话？”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子琼神秘一笑。夏飘雪也伸长脖子想要知道子琼在做些什么。多宝轩黎东家将碗和石子交给子琼，之后就安静的闭目养神了。约莫十多分钟后，所有“神仙”都派人鉴定过作品了，竞价环节开始。

第一轮的时候，子琼快速向碗中扣入了一些石子，之后便要去送给判官。夏飘雪有些着急，马上问：“你朝里面撒了多少石子，怎么也不跟咱们交个底啊？”

“多宝轩黎东家不是都没问么，你着什么急啊。”子琼说着，直接将倒扣的碗送给判官。不到两分钟后，判官将碗和石子奉还，表明其进入第二轮的竞拍，而那些被扣留碗和石子的“神仙”们，则一阵唉声叹息。

第二轮竞价时，夏飘雪伸长脖子想要偷看子琼到底会投入多少石子，可子琼却偏偏故意躲着他，再次快速朝着碗中投入了一把石子，然后便交给了判官。夏飘雪吹鼻子瞪眼：“你在搞什么鬼？要是被淘汰出局，或者开出的竞拍价格远远高于行情价，到时候蒙受的损失你承担么？”

“不劳您费心。”子琼摇头晃脑。夏飘雪有些生气。萨少却有些好奇了：“不能稍微透点底？”

“保密！”子琼还是这句话。很快，第二轮竞价结果出来，判官再次归还了碗和石子。被淘汰掉的一批竞拍者又是一阵叹气。子琼仔细观察了下，此时有资格进入第三轮竞拍的，总共已经只剩下九个人了。

其中，聂姑娘和侍卫就占去了三个名额，另外还有五个人，四个古董商，还有一个是收藏爱好者。按照撒石成兵的淘汰机制，估计再来两轮竞价，结果就可以出来了。

于是，在第三轮竞价即将开始时，他突然故意发出疑问：“名家书画类作品，这几年一天一个价。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这幅书画作品的主人不再等一段时间拍卖？他最近好像也并不缺钱花啊？”

这话一出，偌大的竞拍场地中顿时安静了下来。搞古玩的人都是人精，而但凡人精，基本上都有些多疑。听到子琼这么说，场中安静了片刻后，紧跟着就有人开始质疑了：“这种几乎百分百会升值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愿意卖呢，难道说？”

“这东西有什么问题？”

“还真有这种可能！”

……

听到众人议论纷纷，聂姑娘等人显然有些着急，憋了半天后突然大声问子琼：“既然你觉得这东西有问题，那为什么自己竞拍得还那么起兴么，这都已经第三轮了居然还在？”

众人一听到这，显得有些游移不定。子琼镇定自若，随口回应：“谁说参与竞拍就是为了拍到那件画作呢，难道我就不能有其他的目的么？”

“什么其他的目的？”聂姑娘脱口而出。“你哪位，为什么要告诉你？”子琼故意呛了她一句，之后对着各位入围的“神仙”再次提醒了句，“各位都是古玩界的前辈，情况到底怎么样，各位自行斟酌就是了。总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接下来的，就看各位自己了。”

说完，他自顾自再次快速往碗中扣入了一些石子。夏飘雪有些忍不住了，怒声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样可能会引来藏品主人愤怒的知道吗？你这是在给多宝轩黎东家制造麻烦！”

“但是如果我说对了，那也可以让多宝轩黎东家收获更多人的友谊，不是吗？”子琼说完，兀自将碗交给了判官。萨少虽然也很好奇，可是却没有再多问了，只是看着子琼。

很快，第三轮竞拍的结果出来，入围的只剩下三人：聂姑娘、子琼、另一个古董商人。聂姑娘见子琼入围，马上讥讽：“还说不是奔着藏品来的，都入围前三了。某些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一下子把这么多古玩界的同行都给耍了！”

那些第三轮被刷下来的几个古董商人和收藏爱好者闻声，看向子琼的眼神马上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萨少原本还想看子琼接下来还有什么表现，可此刻看到这么多人开始发出警告，不由放心了。

而与之相应的，聂姑娘等人则发出阵阵冷笑，继续开价。子琼也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偷偷扫了眼聂姑娘和另一个古董商人的碗，用透视眼看清其中的石子数后，这才快速拨出一些石子扣入碗中。

将碗交给判官后，不到半分钟后，结果揭晓：聂姑娘和子琼两人晋级。原本就叫嚣着的诸多古董商人看向子琼的眼神中，玩味的神色愈发浓郁了些。多宝轩黎东家这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开始关注竞拍情况。

最后一轮。子琼和聂姑娘两人竞价。

聂姑娘嘴角露出丝冷笑，正要图穷匕见，子琼突然道：“最后一轮竞价之前，我想要再鉴定一次藏品。”台上那位老人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片刻后点头：“准了！”

聂姑娘有些紧张，原本以为子琼是耍手段骗他们的那些“神仙”也一个个摸不清子琼想要干什么了。夏飘雪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对着多宝轩黎东家道：“黎东家，子琼那姑娘屁都不懂，做事情又没轻没重的，您真的就任由他这么乱来？”

“先看看吧。”多宝轩黎东家不置可否。

夏飘雪却有些急了：“那作品绝对没问题，在座参加竞拍的都是行家，这些行家愿意竞拍，那就说明他们都看不出问题。还有，聂姑娘是什么人您不可能不知道吧，关塘庙马爷的人，他都来竞拍，显然是马爷也看中了这东西。我估摸着，子琼那小子肯定是故意耍诈，让大家起疑心，然后用低价拍下作品，这样做确实可行，而且也省钱，但是得罪人啊！黎总，您想过吗，如果这书画作品真是靠耍诈才落入您手中，那您会得罪多少人么？”

多宝轩黎东家露出思索之色。

“我这就跟大家讲，子琼和咱们没关系，和她撇清关系？”夏飘雪说着站起身。多宝轩黎东家一把拉住她。夏飘雪不解的看着他。“子姑娘是个大才。”多宝轩黎东家说完这句，就不再多说了。

夏飘雪僵硬在原地。几分钟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子琼走下台，微笑着对着聂姑娘道：“恭喜你，这东西是你的了。”

“什么意思？”聂姑娘和众人都一头雾水。子琼耸耸肩膀：“我的意思是，我弃权，它是你的了！”

“什么？”聂姑娘满脸难以置信。周围原本对着子琼虎视眈眈的众人也古怪的看着子琼。子琼微微笑，对着台上的老人点点头：“谢谢，现在可以公布结果了。”

老人上台，公布藏品最终被聂姑娘拍得。

聂姑娘马上露出狂喜之色，上去就抱住书法卷轴，狂笑道：“哈哈，你居然放弃，这可是真品啊！你们都不知道么，这件藏品的主人之前找很多名家鉴定过，都说是真迹！还有，你们肯定不知道，这件藏品的主人最近是遭受了打击，不想再玩儿古玩了，所以才临时决定出售这件宝贝的！哈哈哈哈，可怜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说是专业的，结果疑心病都这么重，居然让那小子给糊弄，倒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这东西咱们原本是准备花五百万两买下的，现在价格才开到四百万两出头，赚大发了！”几个侍卫也跟着笑，笑的同时还不忘打压子琼：“哈哈，如果觉得后悔的话，就怪那妞吧！”

周围那些古董商人见聂姑娘说得那么笃定，一个个忍不住又有些后悔了，后悔的同时，也愤怒的瞪向子琼。夏飘雪见状也牢骚道：“子琼，这下彻底玩砸了。耍耍小花招，骗退竞拍者，低价拿到藏品，现在好了，藏品没拿到，人还是全得罪光了！”

萨少也有些责备。而多宝轩黎东家看到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却好像明白了什么般，突然会心一笑，赞叹道：“好小子，好手段！”萨少不解，子琼突然冲到了台上。

聂姑娘的几个侍卫马上围了上来，气势汹汹道：“怎么着，想反悔啊？晚了！”“这么紧张干嘛？”子琼微微笑，将目光转向聂姑娘：“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最后一轮竞拍的时候选择弃权吗？”

聂姑娘马上冷笑：“还能为什么，要么学艺不精呗，要么就是蠢！”

“蠢的人是你才对。”子琼带了些戏谑之色，“如果你还没到老年痴呆，应该记得，我在第三轮的时候就说过，目标不是这件书画作品？”

“那又怎么样？”聂姑娘嘴上强硬，可是底气明显有些不足了。之前那些对着子琼怒目相向的竞拍者们也都露出了思索之色，好奇的看着子琼。子琼缓缓走到聂姑娘面前，冷笑道：“但凡搞古玩的，谁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看走眼？名家又如何，难道名家就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么？”

“这话什么意思？这东西真有问题？”台下有人问。“该不会是虚张声势，骗人吧？”

“古玩古玩，讲究的就是道出个一二三来，说有问题，依据！” 聂姑娘原本还有些底气不足，可听到众人这么说，马上又底气十足了：“就是，搞古玩的，讲究的就是有凭有据，如果没依据，最好不要乱说！”

子琼漫不经心走向台：“各位东家，我在第三轮时劝退大家是有原因的，是担心这件作品即迫卖的所谓的古董，不过是去年今日有个普通朋友写的一幅字而已，经作旧演变成今日的这场迫卖。”

“有什么证据证明是膺品”

“第一，写这幅字的时候是小女子在旁研墨，更能确定的是，这幅字是写在一张包打听去年今日的消息上，应该时间还在。不过我不能确认是否是真的，只要撕下这帧条幅，裱的背面便是包打听消息。”

……这幅字确属假的，是因子琼已通过神识看到了背面的内容，而自已在旁研墨，则是故弄玄虚，根本不知是谁写的。

“要凭据？”子琼说话时，突然出其不意猛冲出一步，一把将书法卷轴从聂姑娘手中夺过。“你干什么？”几乎在子琼动作的同时，聂姑娘的几个侍卫都扑了过来，还有原本把守在台子周围的十多个全副武装的侍卫也纷纷围了上来。

场中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凝重起来。“这混小子这是疯了啊。”夏飘雪嘴上这么说，眼底却有些幸灾乐祸。萨少颇有些紧张的看着子琼，之后又看看多宝轩黎东家。

多宝轩黎东家没说话。台子上，子琼被众人包围在正中间，却丝毫不紧张，若无其事的把玩着书法卷轴。倒是聂姑娘，看到他这么随意的对待书法卷轴，十分紧张：“混蛋，把卷轴还给本姑娘，否则信不信打断了你的手脚再把你丢出去？”

聂姑娘的几个兄弟马上都露出凶光，颇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把东西还给买主！”侍卫们也都掏出了刀棍。气氛陷入了空前的紧张氛围。可就在这时，子琼却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缓缓打开卷轴，然后直接就开始揭裱在卷轴中的那张纸了。“混蛋，快住手，本姑娘的四百万两呀！”聂姑娘都开始尖叫，可是却不敢靠近。

书画作品为了延长保存时间，往往都会装裱并打蜡，可如果非专业人员从装裱中揭下书法作品，很容易会造成损伤。尤其谁像子琼这样直接从裱纸上揭下书法作品的，那损伤书法作品的可能性简直不能太大，甚至稍有不慎就可能撕烂作品。而一旦书法作品原身受损，那价格必定会大打折扣。所以此刻在所有人看来，子琼这根本不是在撕书法作品，而是撕一张面值超过五百万两的钱庄银票！

侍卫也愤怒的瞪着子琼：“快住手，否则别怪我们手下无情了！”

“这么紧张干什么？”子琼说着，猛的用力，直接将书法作品原作从裱纸中全部撕了下来。聂姑娘再也忍不了了，直接从身上掏出刀子就要冲上去：“混蛋，本姑娘跟你拼了！”

“看清楚，这裱纸背面印上了什么？”子琼将卷轴送到她面前。“看你妈……”聂姑娘正咆哮，声音突然哑火了。书法卷轴的裱纸上，赫然印着一则包打听消息，署的时间是去年今日！

“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子琼将卷轴面对着台下的诸位。诸多竞拍者看清字迹后，全都愣住了。“假的？造假者还在裱纸中留下包打听消息嘲讽？”

“还好小姑娘提醒，否则这下要血本无归了！”

“可是，痕迹在裱纸上，被书法原作给压住了，小姑娘怎么看出来的？”“不是说写这幅字时，本姑娘在旁研过墨嘛，看着熟呢！”子琼故作高深。众说纷纭之时，子琼将原作和卷轴还给聂姑娘：“现在知道我在第三轮竞拍时为什么劝退其他竞拍者，为什么在最后一轮竞拍时会选择退出么？”

聂姑娘僵硬的接过，丝毫不见方才的得意和张狂。“我的目的就是让你拍到藏品。”子琼说着扫了眼卷轴，笑得眉眼弯弯：“聂姑娘还高兴得出来么？”这混蛋说话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不知聂姑娘在滴血，不是金钱，最主要是面子难堪喔！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四百万两，那可是老爸拿给他竞拍的，拿个假货回去，肯定会被嘲！可偏偏古玩界拍卖又有规矩，买定离手，概不退换，如果买到假货，那也只能说是你自己学艺不精，主办方最多负点监管不力的责任。聂姑娘虽然有点威望，也不敢去挑战古玩界的规矩，场面尴尬了。

台下，多宝轩黎东家看到聂姑娘的表情，露出会心一笑。萨少：“满肚子坏水！”而夏飘雪则有些难以置信，目光始终盯着那副裱纸上被人留下包打听消息的书法作品，久久无语。

子琼自然知道他们的心思，眼见聂姑娘尴尬，马上笑道：“当然，也不用太难过，重新包装下，再换个地方竞拍，还会遇到些愣头青呢，到时候，肯定能回不少本，说不定还有的赚呢？”

“去你大爷的！”聂姑娘忍不住骂了句。她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跟父母交代，至于回本，堂堂聂家，还缺这点银两？她要考虑应付完父母之后需要做的事情。子琼嘿嘿笑：“你自己学艺不精，怪我咯？”

“咱们走着瞧！”聂姑娘双眼喷火，狠狠将裱纸丢下，只带着原作大步离去。离去之前，她似乎是想要泄愤，狠狠撞了下子琼的肩膀。子琼也不见怪，嘴角依旧和风细雨的笑容，直到聂姑娘一伙全部离开，这才故做漫不经心的捡起裱纸，眼底闪过丝窃喜。

世间有人造假，谁又能想得到，会以真造假——用真品来造假，真的珍宝隐在假的面纱下？

从多宝中出来后，子琼依旧抱着那张裱纸。萨少见状不解：“还拿着干嘛？”

“小女子穷，拿着回家挂墙上。”子琼也没有解释，直到众人都坐进厢房内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卷轴，揭开一层极薄的封皮。多宝轩黎东家之前已经从子琼口中得知真相，可此刻看到子琼做到这一步，还是颇有些期待，盯着子琼揭开的封皮。

萨少不明白子琼想做什么，也好奇。夏飘雪坐在前排，伸长脖子回过头看。很快，封皮揭开，一幅精美的书法作品呈现在大家面前。作品为行草，虽笔笔随意，字字有别，但大小斜正，恰到好处。子琼不懂真假，可是却能够感觉到，这副书法是真正意义上的宝物。

多宝轩黎东家则看着书法的落款和印章，脸上迅速露出狂喜之色：“这才是真迹书法！”

萨少则瞪大眼睛，下意识看看子琼，再看看书法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