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晴空万里。

温鹤舟从旋转楼梯走下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个女人忙碌的身影。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尺暮身上，她穿着宽松的袍子，头发被随意扎在后面，打扮十分家居简单，未添加任何装饰，但美得是那么自然。尺暮将三明治和牛奶放在桌子上，招呼尺童和苏锦兰入座，只一偏头，便看到了温鹤舟站在楼梯上的身影。

他的目光深邃，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好一会，尺暮笑了笑：“早，温少爷，要不要尝尝我做的早餐？”温鹤舟没答话，而是看向餐桌上的食物。

“都是你做的？”

源以倾正好从偏厅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帮尺暮解释：“是啊，尺小姐非要下厨帮忙，把我们的厨子都赶出来了。”

尺暮有些不好意思，“早餐很简单的，我想亲手做给温少爷。”说完，她抬头看向温鹤舟，眼睛亮晶晶的：“快来，饭菜都要凉了。”

阳光有些刺眼。

光线忽明忽暗，这亮堂的餐厅，外面是一片绿意，上头是蓝得似海的蓝天。

温鹤舟踩着阳光下来，感觉在踩云端一样软，他随意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低头看了一眼温热的牛奶和烤得恰到好处的三明治。

“什么时候那么贤惠了？”他说。

尺暮也跟着坐下来，笑得像一只小狐狸：“遇到你之后啊。”

这是在撒谎。

温鹤舟很有自知之明，他们两个人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温情的。他们互相威胁，亮出底牌，他报复她，强留下她，以她那倔得不行的性格，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屈从于他？

那天夜晚在阳台上，她还是恨他的，眼底的恨意藏也藏不住。

但……然后呢？

温鹤舟拿起牛奶杯，低头喝了一口，再慢条斯理咬下一块三明治，像当真细细品尝某种美味一样，认真地说：“还不错。”

尺暮笑得更开心了，苏锦兰原先有些拘谨，现在也放开了些，埋头喝粥。少顷，苏锦兰说：“温少爷，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尺暮在心里暗骂，但表面还是很有礼貌：“是，我们全家都要谢谢温少爷。”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温鹤舟嗯了一声，没再接口。

其实在苏锦兰的视角里，温鹤舟是当之无愧的尺家恩人，在租房的时候，他解救了尺暮，让尺暮免受周家人的欺凌，还送尺暮去医院，垫付了医药费。因为担心尺家遭到报复，又让他们暂时居住在这里，安全无忧。

他一手包办了尺家的吃穿住行，保她安稳度日，苏锦兰也不是傻的，怎么会看不出端倪？只不过住进来后，温鹤舟只来过一回，还是半夜来的，第二天早上又走了，这一走，直到现在才出现，这才让她得以和温鹤舟面对面交流。

苏锦兰迟疑半响，这才说：“温少爷，尺暮是个好孩子，你若真的对尺暮有心，就要一心一意地对待。”

尺暮：“……”

她的好妈妈，是以为温鹤舟在追求她吗？果然在父母眼里，孩子都是最好的，苏锦兰根本不知道，她和温鹤舟的关系，根本就不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那么简单……

而是为人不齿、肮脏的关系。

她就是温鹤舟圈养的金丝雀，她只管表现，只管让他开心，他要什么，她就要给什么，她甚至连自己一点要求都不能做到。

温鹤舟皱眉，尺暮察言观色，很快明白温鹤舟想说什么——他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于是她抢先开口：“妈，你误会了。”

“啊？”苏锦兰愣了一下，对自己女儿这么好，难道不是追求吗？

“其实，温少爷是在弥补我们。”转瞬间，她想到了这个借口，便顺着这个借口说下去：“当年的事，温少爷也很愧疚，但是他当时年龄尚小，也做不了什么。现在遇到了我们，看到我们有难，这才出手相助的。”

当年的事，是他们之间的禁忌，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没有人再会提起。尺暮这么一说，苏锦兰也呆住了，好一会，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这……实在对不住，温少爷，是我太唐乎了。”

温鹤舟瞥了她一眼，尺暮心虚地低头咬三明治，他淡淡地说：“没关系。”

这段小插曲结束后，没有人再说话。或许是气氛太尴尬，苏锦兰也自知失言，吃完早晨就带尺童离席了，尺暮目送他们离开后，这才轻轻开口：“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温鹤舟拿出手帕擦拭手指上的面包屑，“你帮我找了一个好借口，不是吗？”

擦拭完毕后，他将手帕递给一旁的菲佣，这才看向她。她坐的地方背靠阳光，这会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由上往下倾斜，逆着光，他可以看清她脸上那细微的白色绒毛。

平心而论，美貌上尺暮绝对不是上乘，身材方面，她也只能说是中上水平，绝对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这些年来，只有她的模样，才最让他深刻。

“今晚我有一场私人宴会。”他忽然开口，“你打扮一下，跟我一起去吧。”

尺暮愣了一下，这是温鹤舟第一次要求她陪同他出去参加宴会。

“你确定要让我和跟你一起出去？”以他的身份，带她出席活动真的没问题吗？

“私人而已。”温鹤舟伸出手，将她的手拉过来，她的手上有厚厚的茧，手感并不好，他眉头轻皱：“我说什么，你就去做什么，不用担心任何事。”

“好啊。”尺暮顺从地回应他，看着他的神色，像是无意般又提起：“那明大小姐那边，你怎么说？”

他默了一下，许久，才道：“我和明予晨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