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君和母后已经为我做了太多，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牺牲更多。

云牧的脸色惨白，我想到的，他不可能想不到，来接我去天无涯，恐怕一直都是在压抑真实的情绪；现在经我直截了当地挑开，已经再撑不住了。

“那不是你要想的事。”即使如此，云牧仍是惨白着脸同我道。

我摇了摇头：“二哥，如果我们能先掌控舆论呢？”

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看透了天界这帮老神仙的套路，七嘴八舌，只要引得大多数人的意见同他们一致，便很难到相反的结果。

如果我也能呢？

云牧的脸色更加青白了三分，他的嘴唇好似在一瞬间干燥到失去了所有水分，不得不用牙齿来咬一咬确定一下活性：“你想怎么做？”

“父君当初为了掩饰我真正的力量，所以用晦气来做遮掩；鬼界倒是另辟蹊径地得出了一个真正的结论，但……谁能分辨出晦气所带来的结果和我身上力量所造成的结果呢？”若非如此，当初父君也不会用了这个计策。

“无论如何，这些事都不需你插手。”云牧几乎没有思考，便过度地投了反对票。

反而是忆韶，虽然脸色难看得不下于云牧，他握着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他仍扬了脸看向云牧，沉声道：“不如认真听一听阿言的计划。”

云牧看着忆韶，半晌，没有再说话。

我下意识地闭住了双眼，从前的记忆好似突然被什么东西惊醒，铺天盖地地朝我扑来，将近万年的岁月，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般还算静好的岁月，是父君和母后抛下大数责任、是流风和云牧牺牲掉本该张扬跋扈的岁月来为我换来的。

有多安宁美好，就有多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有勇气缓缓睁开双眼，面对这个已知的事实，咬了咬嘴唇，我道：“瞒光鬼王同大哥关系甚好，除了他本身热情好客，难道没有一点儿别的什么？”

许久，云牧点点头，我相信，鬼界之事，虽然云牧从来没有参与，但流风不至于不向他透露一星半点儿。

“鬼界七大鬼王各自盘踞，谁都想成为唯一的君主，瞒光鬼王拉拢大哥，想必有借势的打算。”

更何况，依我在鬼界所看到的来说，鬼界众人已经快形成了一个认知，若是天族插手，定然是站在瞒光那边的。

但毕竟是有七个鬼王在的，早期可能会有所联盟，若是谁同瞒光鬼王结盟，相当于也搭了天界的一趟顺风。

“如果鬼界的人真的以为我的力量能够毁天灭地，那……结果就是显而易见的。”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季寻带我去了如梦之境的“织梦网”之术，是温晴鬼王教给他的——电光石火之间，我想明白了温晴当时真正的打算——若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无法为自己掌控，还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威胁，那……何不设法除掉？恰好有那样一个人，恰好有那样一个术法，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我心中微微发凉。

“若我去鬼界帮大哥，证明我的力量可控，或者说，我能控制住我的晦气，随便哪个说法，都足够堵住天界的悠悠众口；而当初其他的担忧，也可以因此化解。”我缓缓道。

云牧的脸色阴晴不定，半晌没有言语。

我紧张地盯着云牧，手下意识地一直在用力，一直在用力，想要拼命给自己一点安慰。这件事，说起来就这么简单的两句话，但云牧和我，谁都不敢保证，结果会按照所说的方向走去。

更何况……

我确实不能掌控自己的力量。

这才是最大的关键。

“我去同父君和母后说。”半晌，云牧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点头：“我要先去鬼界。”

云牧轻叹了口气：“父君和母后就在鬼界。”

这点，倒在我的意料之中。

传言是从鬼界开始蒸腾的，父君和母后自然要去打个招呼，以示郑重与重视。

只是，我已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就这么下去了。

那个父君编造出来的谎言，已经千疮百孔，风吹即散，若我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躲下去，谁知道这些事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大约，原本父君是想我应“预言”早早嫁人了结，但……眼下，应该是不可能了。

“也好。”忆韶悠悠出声。

他许久没有说话，而他的气息又太过熟悉和安心，我几乎要忘掉了他的存在，蓦地转脸看向他，这才猛然发现，他的手还紧紧地握在我的手中，而我刚才一直在下意识地用力，他那一双白皙的手在被我捏得青筋直蹦，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我蓦地松开了手，他的手便开始泛红，衬着他白皙的手腕，显得分外醒目。

“对不起。”我低声道，伸手帮他搓了搓手指。

忆韶却是笑了，只伸展活络了一下手指，便灵活非常地在我的眉心中敲了一下，继而转脸看向云牧，恳切道：“二殿下，也许……可以按照阿言说的办。”

“快刀斩乱麻，”忆韶冷静道，“虽然有风险在，但眼下是最好的机会去让阿言过真正平静的生活。”

云牧之前便已被我说动，不然也不会说出要去向父君母后禀告的话；现在忆韶又来添柴加火，云牧的神色便愈加松动了起来。

“阿言的力量不可控，但……有二位殿下在，有我在，相信不会让阿言置于危险之中。”忆韶一脸澄净，之前的惨白早已不见，好似都是我的错觉；他好像忘了方才才被我惨遭毒手，便又照着我的手握了过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而且，我相信阿言。她，是可以控制住她的力量的。”

许久，云牧终于像是被忆韶的话打动，他转过身去，十分平静：“那就走吧。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要父君母后决定。”

我和忆韶对视一眼，这话……意思是，我可以不去天无涯，直接跟着云牧一同去鬼界见父君和母后！

霎时，心中的重负终于有所松动，我拉了忆韶，快步地跟上了云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