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韶！”

混沌的脑子中，终于理出了一丝清明，满脸血痕的忆韶从我脑海中闪过，我蓦地坐了起来，刚想要跳下床，只觉得头上一片昏沉，让我禁不住地以手撑住了床上，勉力支撑自己，才使我没有重新躺倒下去。

“阿言！”下一瞬，我的眼前已经多了几个人。

我蓦地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忆韶，他仍是往常那般俊秀模样，脸上的血污、那时的狼狈，全然不见。

顿时，我松了口气，却觉得自己更加疲软了起来，冲他勉强一笑：“你没事就好……”

“傻子……”忆韶伸手按在了我的眉心，我看着他轻笑着，他的手却迟迟没有弹下去，半晌，他叹着气收回了手。

“哪里不舒服吗？”一只手过来，毫不留情地将忆韶扯走丢到了一旁，云牧满脸讨好地看着我，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倒好像是我要随时会消失在他面前似的。

我猝然失笑，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

“幸好你没事了。”云牧不满地看了一眼我，伸手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这一下可是没有什么怜惜，戳得我额头一阵发疼，“谁给你的勇气去拿命搏的？”

我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忆韶，他被云牧扯到一旁去后，一直就那般安静地站在流风身侧，清澈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犹如春日中带着花香的阳光。

注意到我的目光后，他朝我扬眉一笑，灿烂无比。

我的心，突然猛窜了两下。

急急忙忙地将目光移到流风身上，轻声问道：“我……回来了？”

“小没良心的！”云牧听我如此发问，不满嗔道。

流风目光沉沉地点点头，眸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有痛苦有隐忍，总之，不是什么好的情绪。

沉默了半晌，我轻笑道：“父君和母后是不是也知道了？”

这下，流风和云牧一同沉默了。

见此情景，我又如何不明白？这次必定是闹到了无法轻易遮掩的地步，无论他们是否特意传信于父君和母后，都无可无不可了。

“那……”顿了顿，我抬眼看向流风，“鬼界怎么样了？”

“你不用操心这个。”流风轻描淡写道。

我顿时苦笑。

果然，流风还一心想着为我解决一切；若非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他和忆韶的谈话，大约仍会没心没肺地以为，这次不过也只是一个小事吧？

可……又怎么会是一个小事呢？

想到流风之前同忆韶之间的话，虽然什么具体的内容都没有，我的心却没来由地又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这次，比毁了迎君道严重多了吧？”我敛目道。

一阵沉默。

“阿言……”忆韶终于缓缓开口，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触及我的眼眸，终是轻叹着咽了剩下的话，只温柔地看着我。

“大哥，”我蓦地叫住流风，他看了我一眼，眼眸深如潭水、网不见底，犹豫了一下，我终是鼓足了勇气问下去，“我真正的力量……是什么？”

“你胡说什么？”云牧先沉不住气，出声训斥道，他表面镇静无比，按在床榻上的右手，却是在微微发颤。

流风和忆韶对视了一眼，最终，轻叹了口气。

我的心顿时砰砰乱跳，我知道，也许，流风会告诉我真相了。

“你听到了？”流风浮出一抹苦笑，脸上露出一抹怅然之色，他叹了口气，道，“那……就由父君和母后来告诉你。”

我有些失望，却又有些宽慰——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个我渴望得知的真相，也许并不那么诱人——怎么会诱人呢？我这般倒霉的公主，何曾有过什么好事？

“对了，”我蓦地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急急忙忙地将流风打量了一番，他轻易看出了我的心思，冲我摇了摇头，我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放松下来，“红鸢呢？温晴鬼王呢？从泽鬼君呢？”

“都没事。”流风淡淡道。

我又朝忆韶看了一眼，他亦同我点点头，我仍是半信半疑。

我一旦失控，晦气、煞气爆发，引起的事故每次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此次动静那么大，难免会误伤。

“从泽鬼君……”我犹豫了一下，我记得，我破了那个围困之术时，随手丢了一个碍眼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那极有可能……

缩了缩脖子，我有些惊疑——我那时所爆发出来的力量，有这么逆天么……

“他，呵。”流风浮出一抹冷笑，“死有余辜。就算有什么事阿言也无须介怀，更何况，现在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这一句话，可是冰寒入骨，让人忍不住地打个寒颤。

我心中明了，流风说出这句话的缘由何在，便也不再说什么，反倒是云牧，也颇咬牙切齿道：“也未必吧。”

我又是一愣，便听到云牧在低声道：“若是这件事到了不可挽回之态，我……”

“二哥？”我轻轻唤道。

云牧抬眼看我时，已是温和模样，朝我微微挑了挑眉毛，仍是平日里我所熟悉的模样。

霎时，我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何必再追问呢？我已明白，再继续追问下去，也不过是徒劳无功，我的这两位哥哥，从来都是习惯于将本该属于我的重担一并接过——因而，我也从来不知，他们到底为我承担了多少。

“那……人界的事呢？”我话锋一转，看向忆韶，“文方仙君一个人在人界，应付得过来么？”

提到文方仙君，忆韶的眼角又是一阵微微抽搐：“放心好了，他好歹是个神仙，不会那么没用的。”

然后我便多看了他两眼，忆韶捂脸痛苦道：“放心，好歹我还留了个分身——现在已经差不多办完了。”

“分身？”我勃然变色，“你都吐血了居然还没把分身给收回来？！”

忆韶放下手，望向我的目光有些奇异，他弯了弯唇角笑道：“我没事。”

“没事？！”我愈加愤怒，“怎么样才叫有事？！人界的那件事非你我不可吗？你什么时候这么……”

“阿言，”忆韶打断我的话，他盈盈的笑眼看向我，轻叹道，“你是在担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