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我听不到，也看不到了。

我只看到忆韶一口血喷出，被一团黑气围攻，而后不断地有鲜血涌出，从泽的速度极快，快到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只看到黑气之中，摇摇欲坠的忆韶。

“忆韶……”

头痛欲裂，周遭的一切好似都在一瞬间化为虚无，方才还在我身边的红鸢，此时我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一切都没有了，只有那一团黑气。

忆韶……

我艰难地开口叫了他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嗓子好似干涸的河床，没有一丝的滋润。

艰难地朝忆韶所在的方向伸了伸手，他好似感受到了我的呼唤，转脸看了我一眼，口中仍有鲜血溢出，他那张清逸俊俏的脸，此时苍白如纸，好似随时都要被那黑气侵蚀殆尽；他看向我，朝我安抚似的、微微一笑。

那笑，艰难却又明媚。

而后，他又是一口血喷出，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去。

我脑中霎时好似有个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他奔去，剧烈的风声从我耳边擦过，好似还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只想奔到他身边。

忆韶，忆韶……

我怎么能让他受伤呢？

那个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忆韶，那个一直无条件相信我的忆韶，那个总是一脸满不在乎笑意的忆韶，所有的过往，好似在一瞬间涌入了我的心间，我无法控制住自己，只能拼命地朝他奔去。

不要，不要，他绝对不能再继续被伤害下去了……

他的笑脸，他的温暖……

我不敢想象，失去了他在我身边，那……

不敢继续想下去，我已奔至了那团黑气旁边，只觉得自己快要燃烧了起来，伸手过去，那黑气在我手中，顿时化作了一缕轻烟，被风吹散。

呵，这就是那个不能破解的围困之术？

“你……”恍惚中，我好似看到了从泽鬼君惊慌失措的脸，一个碍手碍脚的东西冲我扑来，被我一把抓住扔到了一旁，黑气在我周身环绕着，却好似在忌惮什么，不敢冲我扑来，故而，我的身边，倒是形成了一个较为清净的视野。

忆韶呢？

我惊慌失措地看着周遭，我来晚了吗？

不，不可能！

“阿言……”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轻得好似一缕淡淡的烟，若非仔细查看，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随时都能被一缕风轻而易举地吹得一点儿痕迹都不留下。

可这个声音，却如生了根脚一般，钻入了我的耳中，指引着我，让我朝那个声音的方向找去。

蓦地，我看到了忆韶。

他倒在地上，素雅的白衣上血迹斑斑，头发散乱，甚至有碎发被血糊在了脸上，那张俊逸得让九重天上一众小仙子们不舍得移目的脸，此时干涸着一道又一道的血迹，有些狼狈。

不，很是狼狈。

我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忆韶。

这般形容狼狈、神情狼狈的忆韶。

一刹那，我只觉得眼睛酸涩无比。

可他却是虚弱地朝我看来，唯有一双眸子还似从前那般亮晶晶的，他看向我，来不及说话，便剧烈地咳嗽了一声，见我怔怔地，边咳嗽边笑道：“咳……还、还不来扶、扶我，阿言，都、都不心疼、我？”

我回过神来，头上的剧痛好似轻薄了些，我朝他伸出手去，蓦地，却顿住了手。

我……我现在……

头上的剧痛终于提醒了我，这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我几乎跌坐在忆韶面前。

现在的我……真的能够让忆韶触碰么？

下一瞬，一只手软绵而又刻意加重地落在了我的手上，忆韶气喘吁吁道：“哎，咳咳，我不就、就吐了口血嘛，就、就嫌弃、我了？”

霎时间，眼泪涌出。

我伸手扶过忆韶，看着他笑嘻嘻的苍白的脸，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个劲儿地往下落。

“一勺儿……”我伸手覆上了他的脸，还好还好，虽然有些凉，但总归是温热的，虽然虚弱，但总归是散发着生气的，他的温度，他的呼吸，都从我的手心中传了过来。

“傻……”忆韶笑了笑，伸手过来，在我的眉心中弹了一下，可是那般虚弱，那般无力，我的眼泪不由得又落了下来。

“阿言，你、你哭什么？”忆韶喘着气笑道，有些费力。

我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得心里撕扯着疼，疼到我快要承受不住。

“傻……”他轻轻叹息，下一瞬，他伸手拥我入怀中，虽然仍是那般软绵无力，下巴落在我的肩上，几乎将整个人都挂在了我的身上，我却在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窒息感消失了许多。

“阿言，没事了，没事了……”忆韶轻轻道，他虚弱地用手一下一下地抚着我的后心，声音十分的温柔。

渐渐地，渐渐地，我终于冷静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逐渐清晰地浮现在了我的眼前，凄厉的风声也从我耳边消弭，那股剧痛，终于离我而去。

“阿言！”

一个身影扑了过来，我艰难地抬眼一看，是流风。

他满脸焦灼，失去了所有的镇静，他伸手在我额头上覆了一下，微凉，很舒服，舒服得……让人困倦……

“这是……阿言真正的力量吗？”一个试探性的声音、弱弱地问道。

一阵沉默。

半晌，流风的声音渐渐响起，充满了不安与不确定，他叹道：“我不知道。”

“你是说……可能还不仅仅是这些？！”先前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充满了不可置信，十分惊诧和不安，又很是熟悉，好像……是忆韶。

“我不知道……”流风的声音，显得十分疲惫。

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流风轻轻道：“没想到，阿言的力量会在这里爆发出来。只希望……”顿了顿，他轻叹道：“只希望，这件事不会那么快地在六界中传开……”

“禁令只能限制一时的言论，不知道……”忆韶的声音亦是忧心忡忡，担忧不已。

流风不言，只一声轻叹传来，二人一阵沉默。

我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帐子，这里……是鬼界；方才流风和忆韶所讨论的一切，断断续续地传到我的耳中，心中翻江倒海，脑海中乱得如同一锅粥，可我分明觉得，我在那一锅粥中，看到了最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