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鸢的一席话，让我的心沉了又沉——到底，还是绕回了让我担心的场面。

那个三皇子，果然是被占了躯壳的可怜傀儡。

“那……就拜托红鸢帮我查一下。”我起身朝红鸢郑重行了一礼，红鸢一愣，急急起身冲我过来，亲手将我扶起，眼带嗔怪：“阿言，你这是做什么？”

我朝她粲然一笑，红鸢便也就放过我了，只眉眼之间，仍带着些许嗔怪，她笑盈盈地冲我眨了眨眼：“阿言太同我见外了。日后……我还要阿言帮我忙呢。”

我愣了一下，自是知道她指的什么；红鸢俏丽而又直爽，性格这般活泼，我自是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只要她能得偿所愿。

“那阿言在我这里稍稍休息片刻，我亲自去帮阿言问。”红鸢已经离了座，便没有坐回去的意思了，笑着对我道，多了几分郑重。

我又是一愣。

红鸢冲我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轻风吹过细密的绒毛，她笑道：“谁让阿言你对我行那一个大礼，我若不郑重点，怎么敢去再见流风君？”

霎时，我哭笑不得。

临了，红鸢同忆韶又惺惺相惜地对视了一眼，才欢快而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儿来。

“别看了，再看，也是要当你大嫂的人。”忆韶悠悠道，“你的未婚夫就在你旁边，看看怎么样？”

“嗤……”我猝然失笑——这都是什么话？

等等，大嫂？

我意外地看了一眼忆韶，他却只看着我，目光沉沉：“反正不是你的人。”

“……”我扶额，忆韶的思维跳跃，令我叹为观止。

静心冥神，我感知到在宫城之中的分身，已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不安，应该已经觐见过皇帝陛下，终于被云妃娘娘放行了。

幸好没有横生枝节，不然，在场的只有一个文方仙君，我总担心他会支撑不住。

“阿言在鬼界，曾经做过什么吗？”回过神来，便听到忆韶这样问道。

我愣了愣，想到那条迎君道，顿时又有些无地自容：“呃……我们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你可还记得？”

忆韶点点头，难得地浮出了一抹茫然之色。

我愈加羞惭，捂了脸道：“那条路……是新翻修的。”

“哦？”忆韶先是怔愣了一下，眉宇之间的疑色渐深，但也只是一瞬间，他的表情便明朗了起来，半晌，他道，“你……”

“是。”我飞快地打断了忆韶的话，不忍让他说完——现在我想一想，都觉得我又给天族丢了脸面。

忆韶沉默不语。

半晌，他突然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我，眸中翻滚的都是痛苦与心疼，他轻轻道：“是……那次，阿言差点儿丢了命的那次吗？”

一瞬间，我怔愣在了原处。

我没想到，他居然想到的是这个，若是换做九重天上的其他神仙，第一反应不该是这个倒霉公主居然在他界又闯了祸？

见我不言语，忆韶深深叹了口气。

我回过神来，有些惊奇，闯了祸的人是我，他倒是比我还要痛心的样子。

正要出言转移个话题，忆韶伸手捂住了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满含痛苦的声音：“阿言，抱歉。”

“啊？”我被他这突然的致歉弄昏了头脑。

“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蓦地带了些沙哑，却也带了无可撼动的坚定。

他仍是以手遮面，我仍看不清他的表情，这样悲伤而又低沉的声音落入我的耳中，除了恍惚和茫然，我竟也平生了一股心疼。

“以后不会了。”他重复道，像是在做什么郑重的保证一般。

我想了想，探过身去，在他的脑袋上弹了一下，笑道：“是我晦气，毁了那迎君道，关你什么事？”

“以后不会了。”他对我的话闻若未闻，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若是搁在平时，我伸手去弹他的脑袋，他定然是要同我打闹一番的，可他竟没有任何反应；我一时有些惶急，他只是将脸埋在手心中，我虽看不到他的神情，可我能感觉得到，他全身都在弥漫着痛苦压抑的气息。

“一勺儿……”我轻轻唤道，愈加茫然不知所措。

他只是浑身微微颤抖，并不答话。

我如同魔怔，只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终于缓缓伸出手去，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猛然一颤。

蓦地，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星眸之中，似有一层浅薄的水雾，若是有风吹过，那层薄薄的水雾，定会立马滴出水来，让人见了，禁不住地心疼。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柔声道：“以后不会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半晌，轻轻一笑，叹道：“我会努力的。”

“不，”忆韶摇了摇头，道，“我会努力的。”

我又是一愣。

半晌，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得失笑：“这怎么……”

“阿言，无论怎样，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夫，”他星眸之中的坚定似是无人可以动摇，他温柔而又坚定地看着我，“司命府不是说了吗？你的如意郎君，是能够抵消你一切的不幸。那么，”

他顿了顿，深深地吸了口气，他看向我，轻轻捏了捏我的手，面上突然浮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如同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正是鲜衣怒马的时候，他冲我眨了眨眼睛，面目动人：“那，以后，哥哥带你混！”

“嗤……”怔愣了半天，听到这句话，我蓦地笑了出来。

说出这样话的忆韶，才是我最为熟悉的忆韶。

忆韶出神地看着我笑，许久，他也笑得开怀了起来。

我趁机学了他的样子、在他的眉心中弹了一下，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大为开心，笑道：“我可是有两个哥哥的，你居然跟他们抢妹妹？”

挑了挑眉毛，我笑着看向他：“不怕被揍？”

忆韶一副我好怕怕的样子，下一瞬，蓦地扬眉朝我笑着，分外理直气壮：“反正你早晚会是我家的人！”

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蓦地脸上一阵滚烫，有些不敢直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