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场石化。

而忆韶，却好似同红鸢瞬时达成了什么共识似的，二人目光相接，彼此点头；忆韶更是没有在常人面前时的那般冷若冰霜，反而竟绽开了笑容，那笑带了抹“他乡遇故知”的欣慰与喜悦。

霎时，我觉得这场面愈加诡异了起来。

“那个……”我尝试开口。

红鸢却是伸手揽过了我的肩膀，笑着朝忆韶眨了眨眼：“忆韶仙君？”

忆韶郑重地点头，而后，一脸真诚地看着红鸢道：“这是自然。”

“我说……”这般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我委实是听不下去了，然而，我这话便又被二人活生生地给无视了，红鸢牵了我的手，十分矜持有礼地对忆韶微微屈身：“仙君，请。”

我目瞪口呆。

这都是什么神奇的展开？

未等我缓过神来，红鸢已亲昵地拖了我的手，笑盈盈道：“阿言在发什么愣？”

我瞧着她笑眼中透着的慧黠，无奈摊手，只道：“在烦心之前的事。”

“哦？”红鸢并不意外，但也并不慌忙，一派云淡风轻，天大的事情也无须急在一时的气息扑面而来，我知她此时应是没有心情同我讲这些，便也不再继续说下去，只看着红鸢和忆韶之间好似达成了什么默契，更加无语了起来——总觉得……有些许的诡异。

待到了红鸢的宫殿中坐定，红鸢大约是看我仍是神魂不定，笑着看向我道：“阿言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烦恼？”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潋滟的笑颜，似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柔柔地将我心中的那一团乱麻给抚平整了些，这才叹道：“红鸢，我想拜托你帮我查一下，鬼界现在是否有人去了人界大穆朝的王都。”

“阿言是发觉了什么吗？”红鸢也同我一样，仗着兄长疼爱，无忧无虑无法无天，并不插手这些事务的管理，但不插手不代表什么都不懂，我才只说了这一句话，红鸢已经明了我到底想问她什么。

我点点头：“虽然那缕鬼气极淡，但我应该不会认错。”

“阿言自然是不会认错的。”只这简单的一句话，红鸢却不知从哪里寻到了笑点，突然就眉开眼笑、异常开心了起来。

一直坐在我身侧一言不发的忆韶，听到这里倒是多看了红鸢一眼，二人又是相视一笑，眸中尽是了然。

我仍是一头雾水——这两个人，怎地倒像是突然遇到了知己似的？

糊涂归糊涂，但要紧的并非这些，我略略思忖了片刻，犹豫了一下，仍继续道：“而且，他应该不会太难找。”

“为何？”红鸢来了兴趣。

我留在宫城中的分身一直承接着三皇子的打量和注目，这种感觉也一直传在我的身上，毛毛的，让我浑身都不自在，一刻都不敢全然放松下来。

“他……”我顿了顿，“似乎看破了我的身份。”

“怎么会？”这下，惊讶的不仅是红鸢，连忆韶都诧异了起来。

忆韶凝眉望向我：“阿言为什么这么说？”

“你难道不觉得，他对我的关注来得太明显太奇特了吗？”我转脸看向面色阴沉的忆韶，他亦留了分身在宫城，不会察觉不到这些。

忆韶眉头紧锁，眸中乍然迸发出一抹骇人的精光，他的面色愈加深沉了起来，原本灿若繁星的眸子，此刻黑沉沉的，犹如要融进漆黑的夜空。

“我在人界的分身，面容普通，又无长艺，更谈不上机灵，明明治好他的是你和文方仙君，为什么他偏偏只对我感兴趣？”我细细道来，“除非，他本来就看破了我真正的身份。”

“能那般巧妙地隐藏周身气息、又轻而易举地看破我的真身，不会是普通的鬼族子民；”我顿了顿，心中重新涌出了一个疑问，“只是……鬼界中，看过我真容的、又位阶很高的、还不惜跑到人界来盯梢的，会是谁呢？”

红鸢秀丽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她略一思忖了一会儿，眸中也尽是疑惑之色；良久，她的脸上闪过一抹顿悟之色，她飞快地看向我，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电光石火，我亦明白她的心中所想，下一瞬，我们异口同声道：“集市？”

我在鬼界中现身的几次，见过的人最多的一次，应该就是在那个集市上，也是在那个集市上，我见到了温晴鬼王。

但……

我抬眼，在红鸢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不解。

温晴并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她此时，应该不会出手阻我才对——原本，她就已经得罪了我们天族，由此一来，瞒光鬼王也不会轻易同她合作；以她那般精明，怎么也不会在此时同我作对。

“怎么回事？”忆韶不明所以，眸中更多两分深沉。

红鸢微微一笑：“阿言从前去过一次我们鬼界的集市，集市上人多眼杂，大约是在那时，有心人见过阿言，然后在此时认出了阿言。”

忆韶不言，眸中的郁色更深。

不会是温晴鬼王……我凝眉，那……会不会同季寻有关？

有关季寻的一切，我从不敢轻易想起；但那次去集市是季寻带我去的，那……会不会有很大的可能，除了温晴鬼王，其他的什么鬼王也从季寻那里得到了同样的消息，只是还来不及现身于我眼前？

心又是一阵抽痛，我几乎窒息。

“阿言？”忆韶见我脸色不好，猝然站起，伸手想去探我的额头，我朝他一笑，摇了摇头，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这才缓缓地收了手，慢慢地坐回了原座。

我深吸了口气，勉强打叠精神：“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三皇子之前病重，魂魄离体，来了鬼界一趟，此时回去，所以带了轻微的鬼气，并非有意隐藏气息。”

这种说法，仔细想来，其实有些经不起推敲。

“应该不会。”这次倒是红鸢先开了口，她冲我轻轻摇了摇头，肯定道，“阳寿未尽却生魂离体，是没有鬼卒去接应的；如此都能飘荡到我们鬼界来，如此少见之例，不拘是到的哪处，都不会没有一点儿消息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