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文方仙君回司命府，又帮忆韶搬回家，看他在自己殿里同灵鸟小小一片鸡飞狗跳，蓦地觉得很是安心。

待告辞时，忆韶叫住我：“阿言，如果你要做什么决定，一定要告诉我。”

他好似时时都能看破我的心思。

我朝他一笑：“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支持？”

忆韶点点头，并无调笑之意。

“除了你离开。”片刻，他突然斩钉截铁道。

我霎时怔住，之前他误会我要寻个荒芜之地离开时突如其来的那个拥抱，莫名地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他人在我面前站着，身上带着些许淡淡荷香，萦绕在我的鼻尖，挥之不去。

那般熟悉，那般……安心。

我抬起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我怎么会离开？这九重天，是我的家啊，我又要去到哪里呢？”

忆韶沉默片刻，伸手在我眉心弹了一下，笑容灿烂：“那我就放心了，不然，你这丫头傻里傻气，又被人拐了可就不好了！”

被人拐了？

我一阵恍惚。

忆韶好似察觉出了什么，一手按在了我的肩上，一张俊俏非凡的脸倏忽在我眼前放大，他满脸笑意：“怎么？不舍得走了？”

我霎时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恼道：“谁不想走了？！自恋狂！”

推开他时，他没心没肺笑着的脸上，好似浮过了一丝转瞬即逝的苦涩与无奈，待我定睛看时，他仍是那般笑得欠揍，我跺跺脚——刚才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转身跑开，面上微烫。

直至我踏上云朵，仍觉得背后似有两道略带悲伤的目光粘着在我的身上，好似水中身处的藤蔓，将人紧紧缠住，让人无力挣扎，只能慢慢地往下沉，下沉，直至沉浸在忧伤的深水中……

我蓦地转过脸来，身后空无一物，唯有凉风吹过，推散了一缕云雾，那道沉重而悲伤的目光，好似也随着那凉风被吹散，一切，好像只是我的错觉。

大约是吧。

我摸了摸额头，没有不适，没有眩晕感。

那……应该没事吧。

我稳了稳心神，下意识地去捏着腰间的福袋——事到如今，我已经不能再出现差错了；就像忆韶所说的那样，我应该学着去控制住我的情绪，这样才能保证身上所带的晦煞之气不会误伤别人。

如果，我果然能够控制身上的晦煞之气……一个念头闪过了脑海，我心中蓦地一惊，急忙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何况我现在才有了十分轻微的一点儿进展，就冒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不该。

况且一直以来，无论是竺隐师父和师父，还是父君母后，都不曾传授于我什么大的术法，一直谆谆教诲的便是“能护己”即可，想来我大约是天赋奇差、不堪一教，能够控制住晦气，大约就是天大的缘法了。

到那时，这九重天上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大约就会少了许多吧？这漫天的神仙，大约也不必巴巴地数着日子盼着我赶紧找个倒霉蛋儿嫁出去了吧。

嫁人……

我微微一笑，经历了那么多，我怎么还敢将婚嫁之事作为拯救我的良方呢？这只是一个美好的奢求罢了。

既然如此，那就靠自己吧。

这般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冲去了乘风殿。

一如既往地，先入目的还是那一摞摞小山似的公文。

“大哥！”我原本想着要悄悄过去吓流风一跳，想了想依着流风的反应能力大约会一个巴掌把我拍飞在墙上，便老老实实地先隔着那群小山行了一礼。

待我起身的时候，抬眼看了那么一下，倒先把我给惊着了——站在那小山后面朝我笑得妩媚招摇的，不是红鸢，又是哪个？

“阿言！”红鸢开心地冲我招了招手，大约是舍不得离开流风身侧，便也只是同我招了招手。

我暗地里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流风办事的时候，居然会让红鸢陪在他身边？！

我的天啊！

心中一阵激动，我觉得我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阿言？”红鸢见我不言，歪了头又叫我了一声，娇嗔道，“才多久不见，你都忘了怎么叫我了？”

“大嫂？”我条件反射道。

“大……大嫂？”红鸢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眉开眼笑，欢欣鼓舞地朝我扑来，牵了我的手，一脸娇羞道，“哎呀阿言，你这也叫得太直白了……”

我朝她嘿嘿一笑，甫一抬头，看到流风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浑身一凉——完了。

果不其然，流风闲闲看我一眼，悠悠道：“阿言，我看你恢复得很好啊。”

“呵呵，还行。”我欲哭无泪。

“我看你挺闲的，”流风朝我微微一笑，很是和煦，“那你带着红鸢公主把我们天界好好地转一转，每个地方都转一转，不转完，就别回来了。”

“……”我就知道……

然而，这个问题还是很好解决的。

我和红鸢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中都看到了心有灵犀的信任。

而后，我清了清嗓子，郑重对红鸢道：“红鸢，你远道而来，自然是以你的喜好为主，如果你喜欢天界景色，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如果你喜欢别的，一定要坦然相告，不必见外。”

红鸢亦郑重地握了我的手道：“多谢阿言。”

见到此景，流风的眼角轻微地抽了一下。

“也多谢流风君盛情，”红鸢携了我的手，深情款款地看向流风，“只是，对红鸢而言，流风君所在的地方，就是最美的风景。”

然后，流风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强忍了笑，看着流风：“大哥，你看……”

流风一个反手，我和红鸢被对着那层似是加厚的结界无言以对了。

半晌，红鸢转过脸来，对我笑道：“哎，流风君就是矜持。”

我愣了一下，忍了笑道：“是。”

“流风君一心为公，我们不打扰他了。”红鸢很是贤良地对我道。

我点点头，看了那结界一眼——现在，怕是想打扰都打扰不得了……

和红鸢在一旁坐下，她打量了我一圈，娇嗔道：“阿言，你能平安归来，都不传信于我吗？”

我羞愧道：“是我的不是。只是，我以为大哥会传信于你。”

红鸢愣了一下，面上绯红，我正是讶然，却听红鸢娇羞道：“阿言，你真是……用心良苦！”